沈清梨沒讓他們等太久。
不一會兒，陸春娘就端著大托盤走了上來。
“咣噹”一聲。
一個冒著白氣的碩大陶盆擱在了桌子中央，裡頭是燉得皮酥肉爛。顫巍巍晃動著的砂鍋豬蹄。那紅亮的醬汁還在冒著細碎的氣泡，香味兒瞬間霸佔了整個空間。
緊接著，是一盆酒糟蘿蔔燉豬雜，蘿蔔半透明，豬肺軟爛，透著股醉人的酒糟香。
最後，沈清梨端著兩個沉甸甸的錫壺走了上來，正是沈記招牌的“湯焐子”。
“各位，這酒是剛溫好的沈家清曲，不傷身，最能活血。這豬蹄是娘今早剛燜上的，豬雜里加了酒糟，大家夥兒趁熱嚐嚐。”沈清梨笑著給每人倒上一大碗。
“咕咚。”
不知是誰嚥了口唾沫。
小六子第一個忍不住，抓起筷子夾了一塊大肥腸塞進嘴裡，燙得直哈氣，卻捨不得吐出來。
“唔！香！真特孃的香！”小六子眼珠子都圓了，“沈哥，你在衙門裡天天啃幹窩頭，家裡竟然吃這麼好？這豬雜一點羶味兒沒有，還有股子酒甜氣！”
“沈哥，大娘這手藝神了！”另一個老實些的捕快也跟著點頭，端起酒碗猛喝了一口，“哎喲，這酒......溫潤入喉，一點不辣嗓子，好酒！”
幾杯酒下肚，原本拘謹的氣氛蕩然無存。
捕快們放開了話匣子，大口吃肉，大碗喝酒。沈驍見兄弟們吃得痛快，眉宇間的扭捏也散了，臉上的笑意漸漸濃了起來。
“阿梨，你也坐下吃點。”沈驍看著忙前忙後的妹妹，眼裡滿是疼惜。
“哥你們吃，我這兒還有賬要對呢。”沈清梨站在櫃檯後，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動，腦子裡飛快地算著今日的開銷。這種“同僚口碑”一旦傳出去，以後都會是沈記的常客，這買賣，不虧。
酒過三巡，氣氛正酣。
煤球原本在櫃檯底下的軟墊上蜷成一團，這會兒被肉香勾醒了，踩著優雅的貓步，“喵嗚”一聲鑽進了酒席中間。
【阿梨，這幫人好吵，不過那豬蹄看起來真的很好吃。】
沈清梨在心裡默默回應：【乖，那是人吃的，太鹹。晚點給你留塊水煮的。】
煤球有些不甘心地在小六子的腿邊蹭了蹭，嚇得小六子手裡的排骨差點掉地上：“哎喲，沈哥，你家這貓長得真俊，這毛色水滑的。”
沈驍笑了笑，剛想接話，眼神卻突然暗了暗，嘆了口氣。
“怎麼了，沈哥？這大好日子的，嘆啥氣啊？”小六子問道。
沈驍端起酒碗抿了一口，眉頭緊鎖：“還不是衙門裡那案子。上頭的張捕頭今兒個發了狠話，說明兒若是再找不著那包丟了的名貴香料，咱這一房的人都要被罰俸祿。”
“香料？”另一個捕快介面道，“可不是嘛，那可是西域來的極品沒藥和檀香，國公府給老夫人祝壽定的。送貨的貨郎說，就在咱這南城片區丟的。可咱這幾天把衚衕縫兒都翻遍了，連個影兒都沒見著。”
“那賊人也真是神了，南城這破地方，哪有藏這貴重東西的地兒？”小六子埋頭啃著豬蹄，含糊不清地抱怨著。
沈驍悶著聲不搭腔，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，顯然是壓力極大。
入夜，送走了那幫勾肩搭背。讚不絕口的捕快，酒肆裡恢復了寧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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