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噼啪——!”
大年初一,天剛見亮,遠處衚衕深處響起了第一聲脆生生的爆竹。
昨夜的積雪還沒化透,映著大門口掛著的紅燈籠,把沈家的小院照得亮堂堂。堂屋裡,火盆裡的炭燒得正旺。沈清梨和沈從安並排站著,規規矩矩地衝著上首的沈萬和與陸春娘行了禮。
“爹,娘,新春大吉,萬事如意。”
“好,好!都起來。”沈萬和今兒穿了身棗紅色的厚棉袍,整個人容光煥發。他呵呵笑著,從懷裡摸出兩個紅封遞過去,“來,壓壓歲,願咱家阿梨越長越俊,從安學業有成。”
“謝爹孃!”沈從安搶先接過,歡天喜地地往懷裡揣。
沈清梨接過紅封,抿嘴一笑,也從袖子裡摸出一件東西塞到從安手裡。那是塊兩指寬的梨花木牌,牌子正面刻著一朵秀氣的五瓣梨花,背面則是端端正正的“從安”二字。木頭是用老梨木浸了香油反覆打磨的,摸上去油潤得很。
“哇!是咱家的梨花記號!”從安寶貝似地攥在手裡,立馬就往脖子上掛。
陸春娘在一旁瞧著,眼角眉梢都是笑:“你這孩子,木頭磨得油亮亮的,費了不少心思吧。”
“不費事。”沈清梨笑著應道,“新一年,盼著咱們全家都如這梨花木一般,紮紮實實的。”
沈驍是清晨才頂著一身寒氣打南城交班回來的,這會兒剛吃完陸春娘特意留的半鍋肉飯,人已經在廂房裡睡熟了。堂屋裡剩下老小四個,正說著開春後的打算。
“叩,叩叩。”
正說著話,原本緊閉的酒肆大門傳來了輕柔的敲擊聲。
“今兒不是歇業麼?”沈萬和皺了皺眉,嘴上嘟囔著,還是起身去開了門。
門縫一開,是一個穿著利索短打的後生,手裡託著個大紅的賀年帖,躬身行禮:
“沈掌櫃,過年好哇!小的是城中錢家酒樓的,替我家錢掌櫃給您送張賀帖。”
沈萬和原本帶笑的臉,“啪”地一下沉了下來。他沒接帖子,冷哼一聲:“我這小店容不下大佛。回去告訴你家掌櫃,咱沈家賣的是粗酒,跟他那種‘大門大戶’沒交情。”
沈清梨聽著動靜,從內屋走了出來。這錢掌櫃自從上次當眾吃了癟,可是許久沒聽到他的動靜了,今兒這是唱哪出?
那後生被沈萬和頂得一臉尷尬,依舊陪著笑:“沈掌櫃,以前那是...誤會。我家掌櫃說了,沈記的‘三寶’在南城是一絕,他心嚮往之。帖子裡還夾了份誠意,您務必瞧瞧。”
後生放下帖子,識趣地退了兩步,一溜煙跑了。
沈萬和拎著那大紅帖子進屋,“啪”地往桌上一摔,沒好氣道:“這老狐狸,一準沒安好心!當初想斷咱的生計,現在見咱紅火了,又來套近乎,呸!”
陸春娘也撇撇嘴:“就是,咱自家的生意好好的,不跟那種人打交道。”
沈清梨拿起那張帖子揭開。裡頭除了一堆客套話,最末尾提了一樁買賣:錢家酒樓想每日訂購沈記的滷味,大腸三十斤,豆乾五十斤,毛豆不限,價錢給得倒也公道。後頭還補了一句,若沈家肯賣方子,那價錢更是好商量。
“爹,娘,您二位先別急著生氣。”沈清梨拉著沈萬和坐下,“錢掌櫃這人確實心思深,但他是個純粹的生意人。當初使絆子,是因為咱擋了他的財路;現在送賀帖,是因為他瞧見了更大的財路。”
“那咱也不能跟他合夥啊!”沈萬和瞪著眼,“想得美,這就想把咱的手藝學了去?”
“方子,我是肯定不會賣給他的。”沈清梨笑了笑,“爹,咱們沈記如今再火,也就這一間鋪子,每天來的熟客就那麼多。可錢家酒樓那是南城裡也有名的去處,南來北往的貴客多。”
“我不賣方子,但我可以每日供貨。他出錢買做好的滷味,回他的酒樓去賣。他賺的是酒席錢,咱賺的是穩穩當當的批發錢。這樣一來,咱不用在前鋪挨凍守著,進項反倒多了。”
沈清梨見沈萬和的眉頭鬆動了些,繼續分析道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