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咕嘟,咕嘟。”
那豬蹄是沈清梨特意挑的前蹄,筋多肉實。鍋里加了八角。桂皮。老抽,還有她特意調配的香料。豬蹄在濃稠的醬汁裡翻滾著,皮色漸漸變得像瑪瑙一樣紅亮,顫巍巍的,香得人心口發慌。
“姐,夫子真的會喜歡吃豬蹄嗎?”沈從安嚥了口唾沫,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。
“這豬蹄燉得爛熟,入口即化,最是養人。”
沈清梨把那炸好的虎皮雞蛋也碼進砂鍋裡,浸在那紅亮的湯汁裡,“再加上那酒,文人墨客最愛‘對酒當歌’,有了咱沈家的酒肉,他那生辰宴才叫圓滿。這肉是全衚衕最香的,心意也是最誠的。”
【喵嗚——】
煤球原本在院裡捉飛蛾,這會兒嗅著味兒,像道黑閃電似的躥進了灶房。
它圍著沈從安的腳脖子直打轉,金色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那口冒熱氣的砂鍋,嘴裡的哈喇子都快把白爪子打溼了。
【阿梨,阿梨,那個紅豔豔的糰子,給我嘗一口,就一口。】
煤球一邊叫喚,一邊拿腦袋蹭從安的腿。
“去去去!黑炭頭,這是送給夫子的禮,你不許偷嘴!”
沈從安像個護寶的小衛士,張開雙臂護在砂鍋前,一臉的警惕。
煤球不依不饒,跳上柴堆,作勢就要往大灶上撲。沈從安急了,伸手去攔,一人一貓在灶房裡鬧得雞飛狗跳。
“好啦,煤球,等明兒個剩了湯底給你拌飯吃。”沈清梨笑著敲了敲碗邊,煤球這才有些不甘心地趴在火板旁,耳朵尖兒一勾一勾地監視著。
夜深了。
大灶裡的火已經滅了,只剩下些星星點點的柴火餘碳,發出“噼啪。噼啪”的細微聲響。沈清梨並沒有把豬蹄盛出來,而是就這樣讓它在鍋裡煨著。
灶坑裡的餘溫會一點點透進砂鍋底,讓那豬蹄更加入味,皮質更加軟糯,且到了明兒早起,這肉還是熱乎的。
陸春娘披著件外衫走進來,看著這一灶臺的活計,心疼地拍了拍沈清梨的背:“阿梨,歇著吧,明兒個早起,娘來給從安裝盒子。”
“好的,娘,我這就去休息了”沈清梨抹了把額上的薄汗,眼裡全是笑。
清晨,窗外傳來了第一聲清脆的鳥鳴,“嘰喳。嘰喳”。
沈清梨和陸春娘早已起身,灶房裡又升起了暖融融的煙。陸春娘利索地取出了一個漆紅色的三層大食盒,這是沈萬和昨天特意去集上買回來的。
食盒裡裝著那壇濾得清亮的“沈家大麴”,壇口用大紅綢子封著。旁邊是那碗煨了一夜。醬香濃郁的紅燒豬蹄,此刻那豬蹄還在微微晃動,顫巍巍的。還有那十個吸飽了肉湯。褶皺處全是滋味的虎皮雞蛋。
“沈記這招牌,今日就讓從安帶去給夫子瞧瞧。”沈萬和在前門大聲說著,語氣裡透著股子自豪。
沈從安換上了那件乾淨的鵝黃春衫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
他走到灶房,沈清梨正細心地幫他把食盒拎起來。
“從安,提穩了。”沈清梨低聲交代,“見了夫子,就說這是咱家釀的酒。滷的肉,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,就是謝他平日裡教導的一份心意。”
“阿姐,我知道了!”
沈從安接過沉甸甸的食盒,那一股子透過蓋縫飄出來的香氣,讓他覺得自個兒腰桿都挺直了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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