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格吱——”
新換上的竹簾子隨風輕晃,在石磚地上漏下幾道碎金般的陽光。
申時剛過,沈記酒肆裡的酒客稀落了幾分。沈萬和正低頭擦拭著櫃檯上的浮灰,沈清梨則在後院石桌旁,藉著日頭對這兩日的賬目。
“阿姐!阿姐!你看誰來啦!”
衚衕口傳來一陣雀躍的喊聲。
沈萬和抬頭一瞧,忙繞出櫃檯迎了上去。只見沈從安那鵝黃的小圓領袍子晃悠著,正興沖沖地領著一位老者往鋪子裡走。老者穿著一身洗得發青的長衫,鬚髮皆白,手裡拄著根細竹杖,瞧著便是一副儒雅模樣。
“林夫子!您怎麼親自過來了?”沈萬和驚了一跳,忙不迭地作揖。
林夫子樂呵呵地拱了拱手:“沈掌櫃,老夫這饞蟲被從安帶去的酒肉勾得緊,今日特意尋來,想買些豬蹄與大麴帶回去。從安這孩子懂事,非要拉著老夫進家坐坐。”
“林夫子快後院請,阿梨在呢!”沈萬和忙引著路,衝著後邊喊,“阿梨,從安領著夫子回了!”
沈清梨聽見動靜,早已起身迎到了過道處,福了福身:“夫子萬安。從安,快去灶房燒些熱水來。”
“好嘞!”沈從安把書袋往石桌上一擱,應了一聲便往灶房鑽。
後院梨花正謝,嫩綠的新芽簇擁著細碎的白。阿梨引著林夫子落座,動作利索地洗著茶盞。
林夫子接過茶盞,抿了一口,搖頭笑道:“從安那孩子如今開了竅,筆力紮實了不少。倒是阿梨姑娘這心思巧,那日送去的虎皮蛋,老夫那幾個酒友吃得差點打起來,今日若不買著,老夫怕是回不去了。”
沈清梨抿嘴一笑,語氣溫和地應道:“叫夫子惦記了。只是不湊巧,今兒個滷味賣得俏,現下的都賣空了。夫子若不嫌棄,不如留下來吃頓便飯?我這就起鍋滷上,等您吃完,那新鮮出鍋的豬蹄正好能給您提著帶回去。”
“那老夫便厚著臉皮,叨擾一頓了!”林夫子撫須大笑,顯然很是受用。
沈清梨這才收了笑,輕步走到灶房門口,掀開簾子對著裡頭正忙活的陸春娘輕聲說道:“娘,夫子留下來吃便飯。您受累去衚衕口割兩斤新鮮豬蹄回來,我這便起火滷上,等會兒再給夫子添兩個拿手的小菜。”
“成!我這就去!”陸春娘在圍裙上抹了抹手,提著竹籃就從後門出了院子。
沈清梨折返回石桌旁,正說著話,前鋪竹簾一響,又晃進來一位熟人......
“沈老弟,今日可有清亮的好酒?”
陳老先生一身灰布長袍,悠哉悠哉地晃了進來。沈清梨眼神一亮,這陳老先生也是讀過書的,平日裡談吐不凡,若介紹給林夫子,倒是一樁美事。
“陳老先生,今日後院有雅客,您若不嫌棄,也進來坐坐?”
沈清梨走出去,笑著把陳老先生也引進了後院。
“夫子,這位陳老先生也是咱家的常客,博識得很。陳老先生,這位便是我小弟的啟蒙恩師,林夫子。”
兩位老者目光一撞,皆從對方眼裡瞧出了幾分書卷氣。林夫子率先拱手:“幸會。”
陳老先生回了禮,笑道:“久仰。能在沈家這小院裡撞見同道,倒是老夫的造化。”
“爹,去地窖提一罈子新濾的大麴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