喝完水,煤球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,翻個身,繼續在那兒裝死。
傍晚。
天邊壓著厚厚的雲霞,南城的苦力漢子和剛從衙門下班的差役們,三三兩兩地往槐花衚衕裡鑽。
“老沈!今兒有什麼新菜沒?這熱湯熱水的,兄弟們可真是吃不下了!”一個赤著膊的碼頭工人還沒進門就大聲嚷嚷起來。
“有!早給哥幾個備好了!”
沈萬和笑呵呵地迎上去,指了指櫃檯上那一盤盤清爽的冷滷,“冷滷拼盤,一盤三十文。還有這糟汁毛豆,那是阿梨親手拾掇出來的,十文錢一碟,管夠!”
“糟毛豆?”那漢子眼睛一亮,端起一碟子嗅了嗅,“嚯!這股子香味兒......絕了!來一盤,再來半斤清曲!”
沈清梨也沒閒著。她把白天鎮在井裡的鴨舌。鴨掌一一撈出來。那鴨掌被糟汁浸成了誘人的乳白色,透著股子清雅香氣。
“爹,燈籠該掛起來了。”
沈萬和應了一聲,利索地打起火石。兩個碩大的紅漆燈籠被點亮,掛在細篾簾子兩旁,把“沈記酒肆”四個大字照得通紅。
為了防蚊蟲,阿梨扎的艾草包此時起了大用。
“嗤——”
她往地上灑了點雄黃水,艾草的草木香味混在微苦的薄荷氣裡,蚊蟲紛紛避開。
入夜。
衚衕裡已經黑透了,但沈記酒肆裡卻是燈火通明,喧鬧聲不絕於耳。
以往一更天就打烊的沈記,今兒個到了二更天,那幾張桌子還坐得滿滿當當。
“沈姑娘,再來一份糟鴨掌!”
“老沈,這清酒再添一壺!配著這冷滷,老子能喝到天亮!”
沈清梨提著個酒壺,在桌縫間輕巧地穿梭。她換了一件透氣的細麻短衫,袖口用絲帶紮緊,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。
“客官慢用。這糟貨開胃,但也莫要貪杯。”
跑腿的小夥計正等著拿酒。他看著這一屋子的熱鬧,忍不住咋舌:“沈姑娘,您家這生意,可真是紅火。這清酒,以後每天十壇怕是不夠送的。”
“不夠送就讓錢叔再加訂單。”沈清梨笑著打趣,“只是這工人工錢,錢叔可得多給點。”
深夜。
最後一桌客人終於打著酒嗝散去。
沈萬和長舒一口氣,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腰,開始收鋪板。
陸春娘在灶房洗完了最後一疊盤子,手裡的抹布擦得飛快,這才端著一盆微溫的水走了出來。
“阿梨,今兒這糟毛豆賣了三大盆,鴨掌也全空了。看來這夏日的生意,你這主意是出對了。還沒算完呢?”
沈清梨坐在櫃檯後,並沒有用那吵人的算盤,只是攤開賬本,藉著殘存的燈火,心算著今天的進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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