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接著是漆匠上門。
“姑娘,您說這牆漆要亮堂。還沒怪味兒,那得用上好的熟桐油摻著細礦粉。這一桶就要一兩多銀子,這一層二層勻實地刷下來,少說也要個七八桶才成。”
沈清梨捏著那越來越輕的錢匣子,咬了咬牙:“用最好的。咱這兒是烏衣巷,門臉若是寒磣了,二樓的雅間就立不住身價。”
短短十天,木料預付去了十二兩,漆料。工錢再加上定做新酒缸的開支,二十來兩銀子已經撒了出去。剩下的銀錢,在這一件件精細活計面前,開始顯得捉襟見肘了。
半個月過去,沈家全員成了旋轉的陀螺。
南城的沈記老鋪還得繼續營業,進項斷不得。沈父每天卯時不到就要爬起來,以前在南城,鋪子後頭就是家,抬腿就到。如今為了省下僱車的銀子,他只能靠那輛舊獨輪車。
“呼——哈!”沈萬和正吃力地把幾個沉甸甸的空酒罈子往獨輪車上碼。
“爹,這一趟路太遠了,要不咱僱個驢車吧?”沈清梨看著父親那雙磨得發白。鞋底快穿了的布鞋,鼻尖發酸。
“沒事,爹一把子力氣,順道兒去中城盯著裝修,不累。”沈萬和嘿嘿一笑,抹了把額上的臭汗,推著吱呀作響的車就出了巷子。
從槐花衚衕到烏衣巷,推著重車步行,足足要走一個多時辰。沈萬和每天兩頭跑,白天要去中城監工。運傢俱,下午顧著南城的生意。
傍晚時分,夕陽銜山。
沈萬和推著空車回到槐花衚衕,“哐當”一聲丟下車把,整個人直接癱在了院裡的石凳上,胸口劇烈起伏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沈清梨忙上前,想幫父親卸下肩膀上那根被勒得發亮的麻繩,順手撩開他的短打衣襟。
“嘶——”沈萬和疼得猛抽一口冷氣,身子一歪。
沈清梨定睛一瞧,眼眶瞬間紅透了。沈父原本寬闊厚實的肩膀上,被粗麻繩勒出了兩道深紫色的血印子,皮肉都磨爛了,滲出的血珠混著汗水,紅通通的一片。
“爹......您這肩膀都勒爛成這樣了,怎麼也不說一聲?”
“不礙事,蹭破點皮,男子漢大丈夫哪有那麼嬌氣。”沈萬和擺擺手,試圖坐直身體,聲音卻透著掩不住的疲憊。
沈驍此時也剛從衙門下值,按著佩刀跨進院子,正瞧見沈清梨在給父親抹紅花油。他眉頭猛地擰緊,看著父親打飄的雙腿和那兩道觸目驚心的血印子,沉聲道:
“路太遠,東西太重。靠爹一個人這麼兩頭拉,不是長久之計。萬一在半道上脫了力,連人帶車都得栽在那兒。”
沈驍轉過頭,看向沈清梨:“阿梨,咱沈記往後在中城立足,傢俱。酒罈子都要往那邊挪,沒個畜力幫襯,爹的身子受不住。”
沈萬和一聽要買車,忙忍著疼擺手:“買啥車啊,一頭驢。一個車架子又要不少銀子!我多跑兩趟就是了,省下那錢給鋪子添點好料......”
“爹,這不是省錢的時候。”沈清梨合上賬本,目光落在父親肩膀的傷口上,心裡有了決斷,“磨刀不誤砍柴工,這錢得花。”
【叮鈴——】
煤球輕巧地躍上桌子,盯著那紅花油刺鼻的味道,厭惡地皺了皺鼻子。
【喵——沈老頭這身骨頭快累散架了。本大人跟著跑了一趟,爪墊都磨燙了。阿梨,沈捕快說得對,咱確實得弄個長毛的勞力回來,本大人可不想天天走那麼遠的路。】
沈清梨沒應聲,她只是默默計算著匣子裡剩下的那點存項。裝修還沒收尾,又要買車,這銀子的進項,得再快些才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