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槐花衚衕。
天剛矇矇亮，沈清梨便揣著銀子出了門。
此時正是五月裡，城外的桑葚紅得發紫，正是釀酒的好時候。她尋到了常給鋪子送果子的劉叔，定下了五擔尖貨，特意叮囑要今早現摘的。
“爹，清酒和冷滷生意穩，但咱們挪窩的裝修尾款還差一截。”
沈清梨一回到家，便跟沈萬和盤算起來，“桑落釀出酒最快，七天就能見酒，半個月就是最醇的時候。趁著搬家前，咱們拿這酒回籠一批現錢，最是穩當。”
沈萬和點頭應道：“成！只要能掙出銀子立門面，爹這把子力氣隨你使。”
午後，紅日高懸。
初夏的燥熱已經顯了山水，街面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煩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輛平板車停在沈記門口。劉叔抹了一把臉上的汗，吆喝道：“沈姑娘，你要的五擔紅桑葚到了！全是今兒一大早現摘的，還帶著露水呢，新鮮得緊！”
沈清梨走近一瞧，那桑葚個個紫得發黑，圓潤飽滿。
“多謝劉叔。”
沈清梨付了尾款，反身招呼道：“爹，快搬進後院！”
今日學堂休沐，全家都動員了起來，後院裡處處透著一股子忙碌勁兒。成熟的桑葚落入竹筐，紫色的汁水瞬間染透了筐底，空氣裡也瀰漫著誘人的果木清香。
“阿姐，你看我洗得乾淨不？”
沈從安蹲在井邊，小手被桑葚汁染得紫紅，像戴了副厚厚的小手套。他仰著小臉，眼神里透著股子顯擺勁兒，清亮地吆喝著。
沈清梨正忙著在缸前忙活，聞言笑著過去捏了捏他的鼻尖：“乾淨，咱從安最能幹了。待會兒把這些去柄，注意別掐爛了果肉，這可是咱的寶貝。”
“好嘞，保證一顆壞的都沒有！”從安脆生生地應著，幹得愈發賣力。
陸春娘正守著大鍋忙著燒水殺菌，被蒸汽燻得臉頰通紅。她一邊利索地翻動著罈子，一邊對沈萬和嚷道：“老沈，那口大罈子挪遠些，別磕著從安的盆！阿梨，你瞧這火候成不？”
“成，娘，罈子殺完菌得晾乾，半點生水都不能帶。”
沈清梨應了一聲，隨即站在大瓷缸前，手裡穩穩握著木棒。“咚！咚！”沉悶有力的撞擊聲響起，她將洗淨晾乾的桑葚反覆搗碎，紫紅色的漿液四濺，在石磚上像開了一地碎花。
“娘，冰糖要放夠，桑葚雖甜，但酒引子得狠，出來的桑落釀才夠醇。”沈清梨一邊指揮沈萬和搬運沉甸甸的大罈子，一邊細細叮囑。
沈從安看著那漸漸灌滿的酒缸，小眼裡滿是期待：“阿姐，這桑落釀做好了，真能賣大錢給咱家修新房子嗎？”
“能，不僅能修房子，還能給你買好的宣紙。”沈清梨看著全家人齊心協力的模樣，嘴角含笑，柔聲應道。
忙活了大半天，老宅的窖房裡重新碼上了十幾壇沉甸甸的新酒。
次日一早，西城騾馬市。
沈萬和的肩膀疼得厲害，步履有些蹣跚。沈清梨看在眼裡，心裡明白：買驢這事兒，一天也等不得了。
“呃——嗚！呃——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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