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驍面無表情,但那按著刀柄的手指卻更穩了幾分。他護著的不僅僅是酒罈,更是沈家這好不容易換來的體面。
沈萬和在前頭牽著驢,背心雖然溼透了,但腰桿子挺得筆直。在這眾人的注視下,沈家的驢車走得不急不緩,每一步都踩在實處。
到了傍晚,斜陽映照。
老宅子已經徹底空了。沈從安懷裡抱著那一盆小心呵護的綠植,沈驍手裡拎著陸春娘裝細軟的包裹,全家人站在了院子裡。
錢掌櫃帶著幾個夥計,掐著點兒到了。他原本以為沈家搬家定是一地雞毛,沒成想,大門一推開,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。
院子裡打掃得纖塵不染,水井邊的沿口被擦得透亮,灶房裡那些積年的黑灰也給颳了去。
“錢叔。”
沈清梨從裡間走出來,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,衣袖挽到肘部,透著股子幹練勁兒。
“房契都在這兒,這屋子我們全家剛合力打掃過。阿孃說,既然是交接給您的,總得乾乾淨淨地騰出來。”
錢掌櫃環顧四周,心中暗自感嘆。這做生意的講究的就是個做派,沈家這周全的禮數,讓他這老江湖都挑不出半點刺。
“阿梨,你這丫頭......當真是個通透人。”
錢掌櫃走到灶頭,正想說兩句客套話,卻見那洗得發亮的灶臺上,穩穩當當地放著一個粗陶酒壺。
“錢叔。”沈清梨輕聲細語,“這是今晨新啟的一壺‘桑落釀’。雖然沈記要搬了,但這份情義咱家記著。這壺酒留在這兒給您暖暖屋,也算是個念想。”
錢掌櫃拎起那壺酒,壇身還透著一股子桑葚的清甜氣。他看著沈清梨,半晌才吐出一句話:“去吧,中城那片水深,但你沈家,定能蹚出條路來!”
沈萬和站在院門口,最後看了一眼這住了十幾年的老宅。
那一磚一瓦,都有他親手修補過的痕跡。他輕輕嘆了口氣,隨即重重地拍了拍大門,像是跟舊時光打了個招呼。
“老沈,別磨蹭了,驢車都到巷口了!”
陸春娘在不遠處喊著。
“來了!”
沈萬和應了一聲,轉身,大步跨向阿灰所在的街口。
驢車出了衚衕口,朝著中城的方向緩緩駛去。
夕陽將五個人的影子拉得極長。沈驍按著鋼刀走在最前,沈萬和牽著驢,阿梨挽著阿孃的手,從安提著一盞剛點亮的紅燈籠緊隨其後。
【叮鈴——】
一道黑影從車頂鑽出,煤球趴在被褥頂端,像個巡視領地的將軍。
【喵——阿梨,這新家的屋頂穩不穩?本大人可不想在那兒摔了跤。還有那中城的野貓,是不是也跟這驢子一樣呆?】
沈清梨隔著被褥戳了戳煤球的腦門,笑著沒說話。
“阿孃,你說咱今晚到了新宅子,第一頓吃啥?”沈從安湊過來,小臉兒紅撲撲的。
陸春娘拍了拍衣兜,笑得慈祥:“這搬家第一頓啊,得開灶火,煮麵條!順順當當,長長久久。我已經把昨天剩下的冷滷鴨掌藏好了,待會兒給你哥和阿梨都分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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