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烏衣巷,沈宅後院。
“噠。噠。噠。”
阿灰在側門邊不安地刨著地,驢耳朵一甩一甩的,清脆的蹄聲在寂靜的巷弄裡傳得極遠。
沈萬和正忙著往驢車上碼放一桶桶浸滿紅亮滷汁的肉食。這是送往錢掌櫃富貴樓的訂單,也是沈記現在最大的進項。
“阿梨,這驢車兩側掛兩塊布簾子,會不會太招搖了點?”
沈萬和抹了一把臉,瞧著驢車兩側新釘上去的青藍色粗布簾。那簾子隨風晃悠,上面用大白漆寫著:“沈記清釀,下月開業”。
“爹,這叫‘活招牌’。”沈清梨正給阿灰順毛,聞言笑道,“您去送貨,滿城的人聞著香味瞧見這字,等開張那天,咱就省了多少吆喝。等送完貨,記得去王大娘那兒,把咱定好的那一擔白豆乾拉回來,阿孃等會還要滷呢。”
“成!送完肉我就去拉豆乾。”沈萬和吆喝一聲,“喔——”的一聲,趕著阿灰拉著沉甸甸的滷味出了側門。
前鋪,一樓大廳。
蘇木匠正領著徒弟給櫃檯收最後一遍生漆,木料的清香已經蓋住了先前的燥氣。
沈清梨正立在樓梯口,手裡拿著張畫好的佈局圖,細細對比著眼前的實景。
“阿孃,您瞧,這兒是咱的分水嶺。”
沈清梨指著一樓正中央。雖然是大雙開門,但進門之後,中間立著一道屏風式的鏤空隔斷。
左邊大堂,幾十條長凳配著厚實的方桌,還沒開張就能預見到那股子人聲鼎沸的紮實勁兒。那兒是留給捕快同僚。過路漢子和尋常酒客的,六文錢一碗的散大麴,就在這兒開懷暢飲。
而右邊,則是完全不同的格調。
厚實的雅緻綢簾從橫樑垂下,簾後是清一色的粉嫩與素淨。那裡不僅有清淡的果酒。精緻的點心,更重要的是,右邊開了一扇獨立的出入口,確保那些面皮薄的富家女眷,能直接從馬車踏進店裡,與左邊的糙漢子們“永不相見”。
“這一擋,當真是兩重天。”
陸春娘抹了抹新打的桌子,有些憂心道,“可阿梨,二樓那雅間你定下一碗酒要收五文‘茶位費’,還有這右鋪的點心果酒,價兒都翻了番,真有人肯掏這冤枉錢?”
“阿孃,烏衣巷的人不缺錢,缺的是舒心。”
沈清梨拉著陸春娘踏上木板咯吱作響的木梯,來到了二樓。
二樓的欄杆剛包了軟墊,憑欄而坐,能俯瞰半條烏衣巷的繁華街景。這裡清幽靜謐,專門給那些文人墨客和豪商巨賈準備。
“爹總擔心沒人來,可您想想,那些官老爺。少卿大人,願意去底下大堂聽漢子們划拳罵街嗎?”
沈清梨指著剛立起來的屏風,“咱們分得越清,收費越高,那些自詡身份的人,反而覺得這酒喝得值。”
一樓,精品陳列架。
這是沈清梨定下的“牌面”。
前兩日沈萬和從周家窯坊拉回來的那批白瓷瓶,此時已經整齊地碼放在通往二樓的必經之處。
瓷瓶瑩白如玉,瓶口處嚴絲合縫地包著深紫色的綢布,細麻繩扎得極巧。每一瓶的側邊,都垂著一枚精巧的小木牌,上書:“桑落”。
那幾壇壓箱底的桑葚酒,如今搖身一變,成了這一排排透著“貴氣”的工藝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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