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城,城南牙行。
“哎喲,兩位客官,快裡邊請!”
一個乾瘦的牙婆甩著帕子迎了出來,笑得滿臉褶子,那股子廉價的脂粉味兒在大日頭下一燻,直讓人皺眉頭。
“兩位瞧著面生,是剛搬來中城不久吧?今兒來,可是想添幾個幫襯的利索人?”
沈萬和緊了緊懷裡的布包,裡頭揣著存下來的銀錢,沉甸甸的。他輕咳一聲,看著牙婆問道:“想挑幾個死契的,底子要清白,沒那些亂七八糟的牽扯。家裡開著鋪子,男的要能搬重物。記路快,女的要手腳麻利。”
“得嘞!您二位這就跟我來,老婆子這兒的人,保準讓您滿意。”
牙婆拍了拍手,嗓門尖細地衝後頭喊:“都給老身站直了!貴客來挑人了!”
草棚子前。
七八個半大的小子和六七個低著頭的姑娘順著牆根站了一排。
沈萬和往前走了兩步,在一個長得高大。骨架粗壯的少年面前停住了。這少年約莫十六歲,皮膚黝黑,一雙手掌寬大且結實。
“叫什麼?”沈萬和問。
“回老爺話,小的叫阿旺。”少年聲音不大,但透著股子實誠。
沈萬和捏了捏他的胳膊,硬邦邦的像塊木頭,又看了看他的手指,雖說有老繭,但洗得還算利索。
“以前幹過什麼?”
“在老家種地,也幫著主家趕過車。”
沈萬和轉頭跟陸春娘交換了個眼神。這阿旺瞧著就是個能幹重活的,沈記以後送貨。卸罈子,正需要這樣的。
“這阿旺,六兩銀子。”牙婆在一旁笑著插話。
陸春娘則在那幾個姑娘裡轉了一圈。
她最後停在一個身形纖細。瞧著挺文靜的女孩面前。這女孩大約十四歲,眼神不像旁人那般躲閃,透著幾分靈氣。
“叫什麼名兒?”陸春娘問。
“奴婢青蘿。”
牙婆嘿嘿一笑,湊過來壓低嗓門:“這位夫人,您眼力真好。這青蘿是遭了難的小戶人家出來的,識得幾個字,算賬也利索,那是照著大丫鬟的標準養的。這身價嘛......得七兩。”
陸春娘心裡盤算了一下,阿梨整天忙得腳不沾地,確實需要個能識字幫襯算賬的。七兩雖然貴點,但只要人頂用就行。
最後,陸春娘又挑了一個叫小草的姑娘。小草生得矮實,一看就是個能吃苦耐勞的,在灶房裡幫著洗碗刷鍋正合適。
“這小草,五兩銀子。”
“阿旺六兩,青蘿七兩,小草五兩,再加上過戶的文書規費和老婆子的辛苦錢,一共二十兩白銀。”牙婆撥拉著算盤。
“噹啷!”
沈萬和從布袋裡掏出銀子,擱在牙行的木案上。交完錢,拿到了三張蓋著紅戳的死契文書。看著跟著走出來的三個孩子,沈萬和兩口子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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