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沈記後院側門。
“噠、噠、噠。”
阿灰甩著響亮的響鼻,蹄聲在清亮的晨氣裡格外脆。
阿旺正扎著馬步,兩隻大手穩穩地往驢車上碼放東西。兩壇剛封好的清酒被他細心地塞在草墊子最裡頭,外側則是幾桶鎮在涼水裡的滷味。
“阿旺,看好了。”
沈萬和扯了扯車上的粗繩,最後叮囑道,“清酒是錢掌櫃定死的,一罈都不能磕了。滷肉送到富貴樓後門,交了貨,記得繞道去南城王大娘那兒,把咱家的那百斤豆乾拉回來。”
“記住了,東家。”
阿旺嗓音低沉紮實。沈清梨端著三碗晾好的涼茶走出來,挨個遞了過去:“爹,這三日帶下來,阿旺辦事您也瞧見了。從明兒起,您就歇歇,這路讓他自己跑?”
“成!”
沈萬和接過碗一飲而盡,“這小子記性好,南城那幾條巷子他閉著眼都能摸著。阿梨,我看明兒起,我就在後院盯著基酒發酵了。”
“耶!以後是阿旺哥送我去學堂嗎?”
沈從安蹲在門口正繫著小布鞋,聞言仰起頭,小臉蛋紅撲撲的,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瞅著阿旺,“阿旺哥,你趕車可得穩著點,夫子說遲到了要打手心的。”
阿旺憨厚地摸了摸後腦勺,對著從安咧嘴一笑:“小少爺放心,定準時送到。”
翌日清晨。
沈父徹底放了手,沈記後院的門栓在五更天就響了。
“呼——哈!”
隨著一聲短促的吆喝,阿旺搬起兩壇清酒,又拎起幾桶滷肉,穩穩當當地碼在驢車正中。他駕著阿灰出門的背影,瞧著比沈父還要矯健幾分。
南城,王大娘家。
“喲,老沈當真歇著啦?今兒就你一人來拉豆乾?”
王大娘瞧著阿旺那高大紮實的身影,笑著把笸籮往車上遞。前三日沈萬和一首帶著這後生,她早混了個眼熟。
“是,東家在窖裡忙,以後這活兒我都包了。”
阿旺不廢話,彎腰卸貨、裝筐,動作像是一陣風,原本半個時辰的交接,竟生生被他縮短了一半。
錢掌櫃的富貴樓後門,阿旺從不亂看,交了貨拿了籤子就走;從安的私塾門口,阿旺總是提前一刻鐘把驢車停在老槐樹下的陰涼處,連阿灰渴不渴都照看得妥妥帖帖。
全家人看著阿旺帶回來的空桶和分文不差的賬目,沈萬和終於如釋重負,整個人鑽進後院窖房,開始專心倒弄那一缸缸正在發酵的基酒。
不僅外勤順當,後院灶房裡也消停了不少。
“小草,火頭撤一抽,換小火燜著!”陸春娘在瀰漫的蒸汽裡喊了一嗓子。
“來嘞!”
小草應得極快,她雖生得矮實,幹活卻是最有眼力見的。灶房裡那些油膩膩的碗筷、厚重的滷鍋,以前都是陸春娘硬扛,現在小草一個人就全包了。她不僅把灶臺擦得反光,連陸春娘切肉時的廢料都能利索地收起來,絕不礙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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