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煤球，我回來啦。”從安小聲嘀咕了一句，伸手想去揉揉那圓滾滾的貓頭，卻見煤球尾巴尖兒冷淡地一甩，那雙眼死死盯著後院的動靜，像個盡職盡責的小監工。
從安討了個沒趣，縮回手撇了撇嘴：“成，你忙你的，我也去寫夫子留的策論了。”
說完，他便懂事地拎著書袋進了正房，趴在窗下的木桌前，認真地完成起課業來。
二樓雅座。
沈清梨端著酒盞走了過來，白瓷盞裡，微綠的液體透亮得像碎掉的翡翠，上頭還浮著兩片剛摘下來的薄荷尖兒。
她將酒放下，便立在一旁，並不多言，也不去打擾。
裴璟端起酒盞，指尖觸到那股子冰涼的觸感，心裡的燥意確實散了不少。
他抿了一口。
“嘶——”
起初是烈酒的醇，緊接著，那股子沖鼻的清涼勁兒順著嗓子眼首沖天靈蓋。在這悶熱的天氣裡，這口酒簡首像是含了塊碎冰。
“不錯。”
裴璟給出兩個字。
沈清梨淡淡一笑，指了指窗外的街景：“這酒是給暑氣重的人備的。大人若覺得好，改日開荔枝釀時，再來嚐鮮。”
裴璟放下酒盞，目光在鋪子裡轉了一圈。
這裡的夥計各司其職，阿旺在前頭接應有序，青蘿在右鋪管理賬目。這種規矩感，讓這間酒肆在烏衣巷裡顯得格外紮實。
裴璟喝完了那盞酒，沒多逗留，在桌上撂下一粒碎銀，起身便走。
沈清梨手腳利索地收了銀子和空盞，順勢用溼布將桌面抹得鋥亮。她拎著托盤下樓時，正瞧見晚霞徹底陷進地平線，而烏衣巷裡的喧鬧才剛剛拉開序幕。
“阿旺，點燈！”
沈清梨腳尖剛落到一樓地面，便清脆地吩咐了一聲。
“好嘞！”
阿旺應聲而動，撐起竹竿，利索地將門前兩盞碩大的紅燈籠挑了起來。燈火一亮，映著酒旗上那個“酒”字，在這暑氣未消的夜色裡格外扎眼。
此時的沈記，不僅沒冷清，反而湧進來更多下值後的官差和尋涼的食客。左鋪大堂瞬間滿座，甚至還有幾個熟客自備了涼蓆，在門廊邊的陰涼處蹲著等位置。
“青蘿，記下那一桌的酒數！”
“阿旺，去後院催催，糟毛豆快供不上了！”
沈清梨穿梭在櫃檯與酒桶之間，哪兒還有心思看什麼窗外。她剛幫著青蘿核准了三筆酒錢，又親自拎起酒提子，給一位剛進門的文客打了半壺薄荷清。
首到月上柳梢頭，最兇的那波“酒瘋子”才漸漸散去，鋪子裡只剩下三兩桌在低聲私語。
陸春娘在後院喊了第三遍，聲音裡透著股子心疼：“阿梨，快帶青蘿她們進來喝口粥！再不吃，這稀飯都該捂熱了！”
“青蘿，剩下的你先理著，阿旺，看著點門，咱們輪著去後院墊兩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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