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姐,我想去看看硯臺。”
從安在學堂裡用的墨雖然阿梨早就給換成了較好的,但那硯臺還是南城帶回來的粗石硯,下墨不勻。
沈清梨領著一家人進去。文寶齋裡全是墨香。沈清梨指著最上層的一方青黑色湖硯問價:“掌櫃,這方湖硯石質細膩,發墨可穩?”
那掌櫃見沈從安拿硯臺的姿勢老道,笑著捧出來:“小公子識貨,這硯臺能傳三代,一兩銀子五百文,不二價。”
沈清梨二話不說,利索地付了錢。從安抱著那沉甸甸的石硯,嘿嘿直樂,小臉貼在石面上,涼得他打了個激靈。
沈清梨並沒急著回,她領著一家人在西市那些胡商的攤位前停了下來。攤位上擺著各色奇怪的草藥,味道辛辣撲鼻。
“姑娘,來看看這肉桂,剛下馬隊的鮮貨!”胡商操著生硬的官話,指著一堆紅褐色的幹皮。
沈清梨蹲下身,指尖捻起一點嗅了嗅,回道:“味兒是夠濃,可這品相稍微幹了些,價錢怎麼說?”
“姑娘是行家,這口袋您要是全拿走,我算您一兩銀子三袋。”
沈清梨算得清。桃花釀和荔枝釀總有斷檔的時候,這入冬後的溫補藥酒得早做打算。她跟那胡商講了半天價,最後以二兩銀子的價錢,買下了兩大包丁香。三口袋肉桂,還添了幾包上好的當歸。
沈萬和嘿喲一聲,把那些沉甸甸的布包抱進懷裡。
歸家的時候,太陽已經快要落山。驢車上除了大包小包,還整齊碼著幾匹新料子。深藍色的斜紋布是給阿旺和小草的,還有一匹藏青色的,是給青蘿裁新工衣的。沈記的人,出門得有個規整樣。
路過南城與中城交界的橋頭時,那兒有個擺攤賣鮮魚的。
【喵——】
煤球原本在從安懷裡睡得迷糊,這會兒猛地坐直了身子,爪子死死扒著揹簍邊緣,金燦燦的眼睛裡全是綠光。
【魚!阿梨!那個肚皮翻白的小銀魚!快!貓要饞瘋了!】
“爹,停一下。”
沈清梨笑著拍了拍沈萬和的肩膀,“給這黑炭頭買兩斤銀魚,回頭讓小草給它烘乾了做零嘴。”
煤球一聽有魚,尾巴尖兒在半空劃拉出了殘影,脖子上的鈴鐺“叮鈴叮鈴”響個不停。
夕陽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極長。
沈萬和牽著驢,陸春娘捂著匣子,從安抱著硯臺。
雖然這一天沈驍在衙門值守,沒能跟來,但沈清梨在他那車斗裡特意塞了一包西市剛出爐的燻牛肉,留著等他深夜歸家。
“阿梨,這日子過得可真舒服。”沈萬和牽著驢,回過頭看著後面坐著的妻兒,滿足地舒了口氣。
沈清梨手裡拎著給煤球買的銀魚,笑著回應:“爹,往後這種日子還多著呢。搬來這兒,就是為了讓全家都鬆快些。”
一家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,驢車慢悠悠地拐進烏衣巷。巷口,“沈記清釀”的金漆招牌在餘暉裡閃著光。
驢車剛在後院側門停穩,煤球便輕巧地跳下車,急不可耐地繞著沈清梨的腳踝直打轉。
它那一身黑亮的毛在夕陽下泛著光,拿圓滾滾的小腦袋使勁蹭著阿梨的裙角,嘴裡發出“嗚嗚”的撒嬌聲,亮銀鈴鐺響得細碎。
【喵嗚——!好阿梨,快瞧瞧這太陽都落山了。貓等了一整天,肚子都叫了好幾回啦。咱快些去灶房,把那些鮮靈的小魚烘了成不成?貓今晚就守在灶火邊上,保準乖乖的一動不動,就等著吃你親手烘的那一口鮮味兒呢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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