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晨霜還沒在那老梨樹葉子上站穩,沈記酒肆的煙囪裡,那股子帶著草木清香的煙火氣就先升了起來。
後院廊下,沈清梨正幫著從安整理略顯凌亂的領口。自從那日西市回來遇了“尾巴”,她明面上雖沒驚動陸春娘,暗地裡卻給阿旺叮囑了幾句,讓他出入多留個神。
這幾日阿旺駕車愈發謹慎,回回都特意繞個路,煤球也愛跟著驢車西處溜達。好在幾日下來,那灰衣漢子像是被阿旺那天的車速甩怕了,又或是瞧著沈家進出都有壯漢護著,終究沒再露過面。
沈清梨見狀,這才徹底寬了心,將心思全撲到了今日的酒會上。
“從安,記著阿姐說的話沒?”
沈從安背好書袋,應得清脆:“記著呢!夫子和陳老先生那兒,我一準兒請到。就說阿姐釀出了兩種新藥酒,請他們二位老人家午後務必賞光,來咱家二樓雅間品品。”
“去吧。”沈清梨笑著拍拍他的後腦勺。
一旁正往板車上套驢的阿旺見狀,忙一揚手:“小少爺,阿灰套好了,咱先去錢掌櫃那兒送貨,順道送你去學堂!”
看著驢車出了側門,沈清梨回過頭,對著正從窖房裡往外搬炭火的沈萬和說道:“爹,從安去請兩位老先生,烏衣巷裡的幾位掌櫃,還得勞煩您親自走一趟。就請那幾家相熟的,請他們下午來二樓聚聚。”
“成!我這就去,那幾位老哥早就惦記著咱二樓那口熱乎酒了。”沈萬和拍拍手上的灰,利索地出了門。
申時三刻。
烏衣巷斜陽脈脈,沈記清釀二樓的木窗半開著。深秋的涼風拂過,帶走了白日里的一絲燥意,只餘下滿屋的酒木清香。
二樓雅間,兩個泥紅小爐己經生好了火。裡頭塞的是耐燒的銀絲炭,火苗子紅通通地舔著鐵架,上頭擱著兩把青瓷湯焐子。
沈萬和領著人上樓時,沈清梨正拎著長柄竹鬥在調勻酒液。
打頭的是林夫子與陳老先生。後頭跟著綢緞莊的張老闆、書齋的劉東家,還有隔壁古玩鋪的孫掌櫃、糧油行的趙老闆。一行六七個人,讓原本寬敞的雅間瞬間熱鬧了起來。
“老沈,你這二樓收拾得當真是雅緻,坐在這兒瞅著巷子裡的景兒,酒還沒喝,心就先靜了。”陳老先生拎著他那寶貝錫壺,哈哈大笑。
林夫子收了摺扇,鼻尖微動,看向桌上那兩壇酒:“伯溫兄,這屋裡……除了那股子當歸紅棗的暖香,這冷香酒的清氣也出來了,聞著確實不俗。”
眾人依次落座,小草端著托盤輕手輕腳地走了上來。
“各位掌櫃、夫子請用。”小草脆生生地說著,將幾碟乾果、一盤切得整齊的紅滷牛肉放在案頭。她利索地給幾位長輩斟上了清茶,隨即便端著空托盤退了下去,回後院幫忙去了。
沈清梨笑盈盈地迎上來:“今日請各位長輩來,是請大家品品這兩種新酒。一罈是當歸紅棗滋補釀,專門為了入冬暖身子的;另一罈,則是加了丁香與沉香的冷香酒,最適合這深秋圍爐。”
沈清梨素手一抬,先揭開了那壇冷香酒的紅綢。
“啵!”
聲音極脆。那股子內斂而清高的冷香瞬間在大夥兒鼻尖炸開。
孫掌櫃是玩古董的,嗅覺最是靈敏,忍不住讚道:“好正的沉香氣!沈姑娘,你這用料怕是費了大價錢。”
沈清梨穩穩當地給每人面前的瓷盞裡倒了淺淺一層。
“請。”
林夫子端起盞,先看那剔透的酒色,隨即淺淺抿了一口。
“滋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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