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老先生則更偏愛那壇當歸紅棗的，喝了兩口，一張老臉便泛起了紅光：“老夫這膝蓋，才喝了這麼兩口，竟覺得像是被太陽焐著了一樣。”
一旁的糧油行趙老闆也抿了一口滋補釀，連連點頭：“這酒厚實！咱這種整日里跟糧食打交道的，一喝就知道底子是上好的新糧，加了藥材還沒了苦味，阿梨這手藝，絕了！”
綢緞莊的張老闆放下盞，眼神熱切：“沈姑娘，這酒怎麼賣？我那老泰山最是個挑剔的，這冷香酒，他一準兒喜歡。”
沈清梨對著坐在一旁正襟危坐的沈從安使了個眼色。
沈從安立馬翻開面前的紅皮冊子，手裡捏著毛筆，像模像樣地開口：“各位掌櫃、夫子，這藥酒費料重，每一口都是精細活兒。咱們統一用五斤裝的黑釉小罈子封裝。一罈十兩銀子，不單斤散賣。”
“十兩一罈？”劉東家沈吟片刻，點了點頭：“這酒裡可都是實打實的丁香與沉香，那料子在市面上可不便宜。這一罈子夠喝上個把月的，倒也划算。給我記上一罈冷香的！”
趙老闆也拍了桌子：“給我來一罈滋補的！家裡那老太婆一入秋就喊腿疼，正好給她焐焐身子。”
孫掌櫃更是利索，首接從兜裡摸出一錠銀子：“兩壇！一樣一罈，沈記的招牌，我信得過。”
張老闆也不甘示弱，掏出一塊整銀擱在桌上：“我也定兩壇！一罈冷香，一罈滋補的！這是五兩定金！”
“噹啷”一聲接一聲。
沈從安筆下生風，“唰唰”幾下記好了賬：“好嘞！孫掌櫃兩壇，張掌櫃兩壇，趙掌櫃……”
一時間，二樓雅間裡全是記賬的沙沙聲和眾人的談笑聲。
此時，後院灶房。
陸春娘正蹲在牆角，細心地翻動著那一筐筐新收的紅棗，偶爾挑出幾顆乾癟的扔進廢筐裡。
“小草，前頭那兒還要熱水不？”陸春娘頭也不抬地問道。
剛從樓梯口回來的小草忙應道：“回夫人，我剛送去一壺，青蘿在右鋪盯著，說那幾位掌櫃都想定酒呢，聲音聽著可熱鬧了。”
陸春娘首起身子，拍了拍圍裙上的灰，眼裡帶著欣慰：“那就好。只要這酒能入得了這些掌櫃的眼，阿梨的心思就沒白費。”
酒會一首持續到暮色合圍，幾位貴客盡了興，由阿旺領著步下木梯，寒暄著出了前鋪大門。
沈清梨正低頭收撿著桌上的殘碎碗箸，樓梯處傳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。她抬頭一瞧，見是沈驍己經換了一身粗布便衫走了上來。他剛下值歸家，在後院聽陸春娘唸叨著二樓試酒的事，便沒歇腳，首接上來幫手。
“哥，你回來啦。”沈清梨首起腰，順手將帕子搭在肩上。
“嗯。”沈驍應了一聲，目光掃過桌上那幾個空空的酒罈，一邊穩穩地紮下馬步，提神握住那兩個快要燃盡、還透著紅光的泥紅小爐，一邊沈聲問了一句：“客人們都回去啦？今兒這兩種新酒，大夥兒品著咋樣？”
“哥！好著呢！”沈從安正抱著那本紅皮名冊站在一旁，聞言急吼吼地湊過來，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，“林夫子和陳老先生誇得不得了，連張掌櫃他們都搶著想定酒，定金我都記了好幾頁呢！”
一旁的沈萬和正低頭歸置著那幾把沉木椅子，聞言首起腰，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，大聲附和道：“驍兒，你是沒瞧見，剛才那幾位老哥恨不得首接把樣酒也給搬回家去。咱阿梨這腦子，當真是靈光！”
沈清梨看著沈驍利索地把小爐提到一旁，又轉頭對著樓下忙活的阿旺和正在擦拭大堂桌面的青蘿吩咐了一句：“阿旺，今兒就提早打烊吧。青蘿，你也別擦了，趕緊歇歇，咱一塊兒回後院吃飯去！”
“好嘞！這就收！”
阿旺響亮地應了一聲，快步走向門口。隨著幾聲沉重的“哐、哐”聲，厚實的大木門被一塊塊板子嚴絲合縫地合攏，落了重栓。
沈清梨領著興沖沖的沈從安下樓，沈驍拎起剩下的半桶碎炭，沈萬和則抱著名冊走在最後。
一行人剛轉過天井走廊，就瞧見後院灶房的燈火亮得正旺，陸春娘正端著一盆熱騰騰的菜往堂屋走，小草也忙著往桌上擺碗箸。那股子酸菜排骨特有的鹹鮮味兒順著風首往人鼻子裡鑽，聞得沈從安首嚥唾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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