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釀的大缸全進了地窖,沈家後院總算清淨了下來。
沈清梨在屋裡結結實實歇了兩日,緊繃了大半個月的肩膀才算松泛些。這日午後,陽光正好,她推開窗,瞧見小草正蹲在廊下,拿著塊細棉布仔細擦拭著新打的那個放酒樣的博古架。
“小草,別擦了,換身衣裳,隨我出城去西市轉轉。”
小草聞言,趕忙把抹布往盆裡一扔,眼睛亮晶晶的:“哎!姑娘,我這就去!”
沈萬和這會兒正守在前頭鋪子裡,招呼偶爾進門打散酒的老客。
陸春娘則難得清閒,正坐在後院廊下的竹凳上,低著頭藉著亮光細細納著鞋底,手裡的針線在那厚實的布殼裡穿來穿去,發出有節奏的“嗞啦”聲,這會兒灶房裡沒火,倒顯得滿院子清靜不少。
沈清梨換上一身利索的青色布裙,走到陸春娘面前支會了一聲:“娘,秋釀入窖了,我得去西市尋摸點配藥酒的好料,順道給從安帶幾塊好墨回來。”
“成,讓阿旺駕車穩當些,早去早回。”陸春娘抬頭應了一句。
沈清梨走到後院側門,阿旺己經把阿灰牽了出來,正往板車上鋪墊新草。見清梨過來,他麻利地將車轅套牢,搬了個小馬紮放在車邊。
“阿旺,走吧,咱們去西市。”
“得嘞,姑娘坐穩嘍!”阿旺響亮地應了一聲,如今這嗓門比剛來時厚實了不少。
不多時,驢蹄聲“嘚、嘚”地在烏衣巷口響了起來。清梨懷裡抱著煤球,小草挽著個大竹籃坐在板車另一頭。
秋風一吹,煤球脖子上的亮銀鈴鐺清脆作響,它愜意地眯著眼,尾巴尖兒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清梨的手腕。
西市,人馬嘈雜。
阿旺把驢車牽到官辦的馬廄存好,便守在出口處候著。清梨領著小草,抱著貓,鑽進了那股子透著羊羶味和辛香味的人堆裡。
“姑娘,這家的丁香聞著味兒挺正。”小草指著個胡商的攤子。
沈清梨走過去,指尖捻起幾顆瞧了瞧,並不急著誇,只問那胡商:“老伯,這丁香是哪年的貨?若是陳年的,釀出的酒可就帶了苦澀氣了。”
老胡商一聽是內行,嘿嘿樂道:“姑娘好眼力,這是剛下船的鮮貨,你聞聞這衝勁兒。”
清梨點點頭,又看向旁邊一截漆黑如炭、泛著暗光的木料:“這是沉香?”
“姑娘識貨。這東西貴重,埋進土裡都不爛的,拿來薰衣裳或者是入藥酒,最是提神。”
清梨湊近聞了聞,那股子冷幽幽的奇香首往腦門鑽,確實是好東西。這沉香入酒能理氣暖腎,最適合給那“滋補釀”添上一抹不俗的氣息。
“這兩樣,稱了重包起來吧。”清梨付了銀子,小草手腳利索地接過來放進籃底。
隨後,清梨又領著小草去了文寶齋。她沒看那些花裡胡哨的漆金墨,專挑了幾塊紮實沉穩的松煙墨。從安正練字,這墨費得快,得選這種下墨勻淨的。
剛出書肆,前方的長街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“避讓!公差辦案!”
幾個捕快迅速拉起了繩子,封鎖了路口。清梨拉著小草退到一處賣布匹的簷下,懷裡的煤球突然支稜起耳朵,金燦燦的眼睛盯著前方。
沈驍正帶著一隊捕快,面色嚴峻地守在當鋪門口。
不遠處,裴璟騎著那匹墨色高頭大馬,玄色斗篷在風裡掠過,像是一團流動的墨。他並沒下馬,只是坐在雕花鞍座上,對著那當鋪的大門微微揚了揚下巴,手勢極其簡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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