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白露漸近，京城的早晚徹底涼了下來。
沈記後院的梨樹葉子開始泛黃，幾陣秋風掃過，空氣裡那股子燥熱總算被吹散了個乾淨。
沈驍今兒個一大早就換上了那身挺括的公服，按著刀柄出了門，臨走前還幫著沈萬和把幾口空了大半的舊缸挪了位。從安也揹著那裝了新硯臺的書袋，一蹦一跳地往私塾去了。
沈清梨站在地窖裡，看著沈萬和正在酒罈面前，用一根細長的竹竿探著幾口大缸的底，面色有些凝重。
“爹，別探了，咱窖裡的陳年基酒，確實見底了。”
沈萬和嘆了口氣，收起竹竿：“是啊，這中城的貴人嘴刁，沒這三五年的陳底子勾兌，酒味兒壓不住。這眼看著要入冬，溫酒的生意若是上來了，咱這倉庫怕是要抓瞎。”
沈清梨點點頭，眼神里透著股子果斷：“所以這秋釀一天也等不得了。趁著新糧剛下來，咱這回得多釀、狠釀，把往後三年的底子都攢出來。爹，你今兒就帶著阿旺去糧鋪，把咱定好的那些紅高粱和糯米全拉回來。”
“成！阿旺，套車！”沈萬和出了地窖，衝著馬廄喊了一聲。
不多時，阿旺牽著阿灰，拉著那輛加固過的板車從側門轉了出來。阿旺如今這身上全是使不完的勁兒，嘿嘿樂道：“東家放心，繩子我帶夠了，準保一粒米都不撒！”
看著沈萬和帶著阿旺趕著驢車出了門，沈清梨回身，瞧見陸春娘正領著小草在井邊忙活。
“小草，這抹布得用開水燙過，再把那幾口晾乾的小罈子內外擦三遍，一絲水氣都不能留。”陸春娘一邊吩咐，一邊熟練地翻動著竹匾裡晾著的香料，手底下的活計半點不亂。
“哎，夫人，奴婢這就去燒滾水，保準擦得透亮乾爽。”小草脆生生地應了一聲，麻利地提著木桶往灶房跑去。
晌午時分，驢車的鈴鐺聲由遠及近。
“嘚、嘚、嘚。”
沈萬和與阿旺穩穩當地拉著一車裝得冒尖的糧袋子進了院。兩人合力將一袋袋沉甸甸的糧食搬下車，沈萬和拍了拍袋子，對著沈清梨笑道：“這批糧在鋪子裡我就驗過了，水份幹，粒兒實。阿旺，別歇著，過來！今兒教你這秋釀的第一道門道——洗糧。”
“好嘞東家，我這就來，您說怎麼洗我就怎麼洗！”阿旺抹了一把額頭的汗，步子紮實地跨到木盆邊。
陸春娘擦了一把汗，看著院子裡堆成小山的糧袋，對著一旁的小草說：“瞧瞧，這老頭子一釀起酒來，嗓門都大了。走，咱去灶房把那火起上，晌午給他們擀麵條吃，乾重活得吃紮實了。”
“是，奴婢這就去和麵，一準兒讓東家他們吃得飽飽的有勁兒幹活。”小草笑著回應，跟在陸春娘身後進了灶房。
前鋪。
厚實的竹簾隔絕了街上的塵煙，右鋪里正燃著一支淡淡的蘇合香。
青蘿換上了那身新裁的藏青色工衣，髮髻扎得利索。她正站在櫃檯後，手裡拿著塊細棉布，細細打理著博古架上的白瓷瓶。
一個小丫鬟掀開簾子探進頭來，有些侷促地問：“青蘿姑娘，我家小姐說最近早晚涼了，想喝口能暖暖身子的，可又怕那些燒口的烈酒，你這兒可有合適的？”
青蘿抿嘴一笑，並沒急著拿酒，而是先從一旁的暖壺裡倒了一盞溫熱的梨片水遞過去：“姐姐先潤潤嗓子。既然是要暖身，我家那‘桃夭’和‘荔枝釀’雖然清甜，但冰鎮著喝終歸涼了些。你瞧這款紅棗釀，最是適合在這秋涼的時候，溫一溫再慢慢呷，入喉溫潤，酒勁兒也慢，喝完周身都是暖的。”
小丫鬟聞言，接過酒瓶嗅了嗅，喜笑顏開：“還是沈記的姐姐懂人心，我就要這一瓶！”
沈清梨從後院走進來，正瞧見青蘿利索地記下賬目，眼裡滿是讚許。
“姑娘。”青蘿見她進來，忙低聲彙報，“今兒個問滋補藥酒的老客更多了，我只說是還沒到時候，得在窖裡受了秋氣才成。”
“說得對。那藥酒還沒發酵透，現在賣那是砸招牌。”沈清梨點點頭，順手翻了翻賬本。
翌日清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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