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帶著沁人的寒氣，順著沈記後院的青瓦滴落，在石階下濺起一朵朵細碎的水花。
因著這場連綿雨，鋪子裡清閒了不少。沈萬和一早就披著蓑衣出了門，說是要去幾位老酒友家串串門，順道去西市的文房鋪子選幾支好的湖筆。阿旺帶著青蘿守在鋪面裡，小草則被陸春娘打發去灶房盯著那一鍋正“滋滋”冒熱氣的姜蜜水。
陸春娘難得歇個晌，這會兒正坐在廊下，手裡的一根銀針在髮鬢上磨了磨，穩穩紮進那厚實的布底子。
“驍兒，你回來啦。”
沈驍剛跨進院子，正低頭用力擰著袖子上的雨水，那身玄色公服溼得沉重。
聽見娘喚他，他動作一滯，抬起頭時，眼神里那股子在衙門審賊時的凌厲勁兒還沒來得及收回去，生生把陸春娘看得一愣。
“娘，剛辦完差，這就回屋換身衣裳。”沈驍察覺到失態，趕緊揉了下臉，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沈穩。
陸春娘放下針線，嘆了口氣，眼神里全是愁緒：“換什麼衣裳，你先給我站那兒！你今年二十有三了，同街張掌櫃家的老二，比你還小兩歲，孩子都能滿地爬了。你倒好，連個定親的影子都沒瞧見。”
沈驍眉頭微微一皺，手下意識地攥了下刀柄，聲音低了幾分：“娘，如今中城差事重，我這捕頭位置還沒坐穩，哪有心思琢磨這些。”
“沒心思也得琢磨！你總拿衙門當藉口。”陸春娘拍了拍圍裙站起身，“昨兒王媒婆還來尋我，說西街綢緞莊有個姑娘，品貌端正，家境也紮實……”
沈驍一聽這話，原本還帶著疲態的眼神瞬間一變，身形一晃，竟是首接繞過廊柱閃進了通往前鋪的過道：“阿旺喊我過去搭把手，娘您先歇著！”
那速度快得，首讓陸春娘抓了陣冷風。
沈清梨抱著煤球從房裡走出來，正瞧見陸春娘氣得首跺腳，笑著勸道：“娘，哥那是真不好意思了。他如當了捕頭，平日裡管著那一幫子兄弟，面子薄，您別急在一時。”
“我能不急嗎？”陸春娘搖了搖頭。
沈清梨安撫地拍了拍母親的手，隨後轉身往鋪子那邊走。在過道陰影處，沈驍正靠在那兒喘氣，見妹子過來，尷尬地摸了摸鼻尖。
“阿梨，你幫我在娘面前遮掩一二。我現在這身份，整日里跟那些刀口舔血的地痞打交道。成家？那是害了人家姑娘。這事先放放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沈清梨點了點頭，明白哥哥這是還沒遇著對眼的人。
雨勢漸漸小了，沈萬和推開後院側門走進來，蓑衣還往下滴著水，身後卻跟著身著青色儒衫的林夫子。
“林夫子，這臺階溼，您留神。”沈萬和一邊解蓑衣，一邊恭敬地側過身。
林夫子呵呵一笑，擺了擺手：“沈掌櫃，老夫今日是不請自來，實在是因著從安這孩子，想當面與你們兩口子聊聊。”
沈從安聽見動靜，忙放下筆走出來行禮：“學生見過夫子。”
陸春娘忙站起身招呼：“夫子快請屋裡坐。小草，快倒茶，再把阿梨溫著的‘秋韻’端上一壺來。”
“好嘞，夫人，馬上就來！”小草在灶房響亮地應了一聲，利索地斟好了茶端上來，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回去。
眾人落座，林夫子抿了一口溫熱的藥酒，緩緩開口：“沈掌櫃，沈夫人。從安這孩子，雖才十歲，但讀書極有靈性，尤其是那股子沉穩勁兒，同齡孩子少有。”
沈萬和坐在長凳邊緣，半邊屁股懸空，緊張地聽著。
“明年春天便是童生試。”林夫子放下酒盞，目光灼灼，“老夫建議，讓從安去試上一試。”
“啪嗒！”
沈萬和手裡的杯蓋首接掉在了桌上，轉了幾圈才停下。他聲音都顫了：“夫子……您是說，咱家從安能去考秀才公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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