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清晨，天色灰濛濛的，空氣裡透著股子沁人的涼。
沈記後院裡，阿旺正往車上搬著一筐筐封好的姜蜜酒，都是半斤與一斤裝的小瓷瓶，足有幾十瓶。沈驍換了一身挺括的藏青色便服，束著皮質護腕，腰間沒掛橫刀，整個人少了平日裡的殺伐氣，倒多了幾分英偉。
“哥，貨都備齊了，這幾十瓶小樣是給安大嬸代售的，這兩壇大的是給她們自家喝的。”阿梨緊了緊身上的斗篷，笑眯眯地把那個裝有銀簪的小木盒塞進沈驍懷裡，低聲道，“手別抖，話要說全，記住了？”
沈驍重重地點了點頭，手心卻己經滲出了細汗，他翻身上了驢車，一揚鞭子。
“駕！”
驢車吱呀吱呀地出了巷子，往南城甜水巷趕去。
南城，安心糕點鋪。
天空中不知何時飄起了零星的雪花，落在地上瞬間便沒了蹤影。芸娘正繫著圍裙，在鋪子裡忙著裝袋。
“籲——”
驢車穩穩停在門口，沈驍跳下車，先回身拎出那兩壇送給長輩的見面禮，大步跨進了門：“安大嬸，芸姑娘，送貨來了。”
“哎喲，沈捕頭怎麼親自來了？”安心姨媽忙迎出來，臉上笑成了一朵花，“這天瞧著要下大，快進來喝口熱茶，阿旺搬貨就行了。”
“不礙事，順路。”沈驍憋著氣，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，定在芸娘身上。
芸娘抬頭看他，眼裡閃過一絲驚喜，臉頰微微泛紅：“沈捕頭，辛苦了。”
趁著安心姨媽和阿旺在後頭清點幾十瓶小瓶酒的功夫，沈驍見芸娘去後簷下拿晾乾的屜布，忙抬步跟了上去。
後簷下，雪花漸漸密了。
“宋姑娘。”沈驍立在芸娘身後，聲如雷震，卻在對上那雙溫婉的眸子時，生生收成了細蚊般大小，“這個……這個送你。”
他笨拙地掏出那個木盒，像是要把火藥桶塞給人家似的，首勾勾地遞到芸娘面前。
芸娘愣住了，接過木盒輕輕開啟，那支銀胎梅花簪在雪影下閃著質樸的光。
“沈捕頭，這太貴重了……”
“不貴重！”沈驍急得往前跨了一步，憋得滿臉通紅，終於大著膽子看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頓道：“宋姑娘，我這人粗笨，不懂什麼風花雪月。但我……我想護你一輩子。你若願意，給我個機會，沈驍定不叫你受半點委屈。”
芸孃的手顫了顫，她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如山的男子，想起他破開地窖木門時的那道光，想起他在沈家院子裡劈柴的背影。
她輕輕垂下頭，指尖摩挲著簪頭那朵梅花，聲音輕柔卻堅定：“沈捕頭的心意，芸娘……收下了。”
當晚，甜水巷的燈火搖曳。
芸娘坐在床沿，看著那支梅花簪發呆。安心姨媽推門進來，瞧見那盒子，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“芸兒，這事兒你怎麼想？”安心坐下來，拉住外甥女的手。
“沈家人厚道，沈捕頭更是個頂天立地的君子。”芸娘臉色緋紅，“姨媽，我想試一試。”
安心點點頭，嘆了口氣：“你這孩子受過苦，姨媽最盼著你能找個靠得住的。沈捕頭人品沒得說，沈家人也是好相處的。成，既然你願意，姨媽替你做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