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梨本想著去灶房瞧瞧昨夜備下的果脯成色，準備初五廟會時帶給柳飛霜嚐鮮。可她剛走到迴廊，就瞧見煤球正西腳朝天地橫在路中央的那塊青石板上，把自己曬成了一張毛茸茸的黑地毯，尾巴尖兒偶爾慵懶地勾一下，正好擋住了阿梨的去路。
【喵——阿梨，這太陽曬得貓快化了。快過來給貓抓抓下巴，這幾日天天吃肉，貓覺得自己都重了不少。】煤球眯縫著眼，懶洋洋地甩了個傳音過來。
阿梨見它這副賴皮樣，只能停下腳步，蹲身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它的軟肚子：“你倒是一副神仙日子，昨晚是誰在後院放爆竹時，嚇得躥上樹不肯下來的？”
【喵——那是貓在練輕功！沈驍那粗漢不懂欣賞。快，給貓抓抓下巴，曬得貓皮癢。】
阿梨無奈地笑了笑，手指輕柔地撓著它胖乎乎的下巴，剛撓了兩下，就聽見屋子裡傳來了青蘿的喚聲。
“姑娘，您快進來瞧瞧！這裙子熨好了！”
“來啦。”阿梨應了一聲，拍拍煤球的腦袋示意它自己曬，這才起身進了屋。
“姑娘，您看這件銀紅色的冬裙妥當嗎？”青蘿手裡拿著個精巧的小熨斗，細緻地平整著裙裾，“這顏色亮堂，配上那白狐毛的圍脖，保準把那些貴女都比下去。”
“我是去逛廟會，又不是去比美的。”阿梨嘴上說著，眼裡卻也帶著笑。
青蘿放下熨斗，又從首飾匣裡翻出一朵攢心的嫩黃絹花，在阿梨髮間比劃著：“姑娘這話說得不對。柳小姐那種身份，帶咱們去見的朋友定然也是非富即貴。姑娘穿得體面，也是給沈記掙面子。”
“你啊，小腦瓜裡主意倒多。”阿梨看著鏡子裡的青蘿，這一大半年相處下來，主僕兩人的情分倒是日益深厚了，“明日出門，你也換件乾淨利落的，咱們多逛逛，買些你愛吃的。”
“青蘿不求吃的，只要能護好姑娘就成。”青蘿挺了挺小胸脯，認真得緊。
兩人一邊唸叨著明日福佑寺的各種熱鬧，一邊把出門的細軟一一歸置好。
【喵——阿梨！你們在那嘀咕什麼呢？】煤球不知何時溜到了門口，抖了抖毛，眼裡精光西射，【聽說明天要去廟會？貓也要去！貓都快憋出毛病來了！】
阿梨低頭看著煤球那副理首氣壯的樣兒，心底暗笑：“那廟會上人山人海，要是再放爆竹，你不得飛到房樑上去？”
【喵——胡說！貓這次絕對不跑！只要給貓買那攤子上的烤魚乾，貓就是最穩重的貓！】
“成成成，帶你去，只要你不怕擠。”阿梨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堂屋裡，陸春娘正和沈萬和商量著明日的去向。
“阿梨初五要跟柳小姐出門，咱們也別在家悶著。”陸春娘看著正低頭看書的從安，“林夫子那兒年前送了禮，初五去拜個年也是應當的。”
“正是這個理。”沈萬和點頭應和，“拜訪完夫子，咱們正好帶著從安去城郊走走。開春就要考童生了，得讓他散散心，別把腦子憋壞了。”
“阿爹，阿孃，我聽你們的。”沈從安抬起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只要別讓我整日對著那幾篇範文就成。”
“你這皮猴子。”沈萬和笑罵了一句。
這一年裡，沈家在京城經歷了太多的波折和忙碌。而這個新年，在這些細碎的歡聲笑語裡，一家人終於找回了那份久違的鬆弛感。
火盆裡的紅炭發出“啪嗒”一聲輕響。
阿旺正在後院給阿灰添乾草，青蘿和小草在迴廊下說笑著。
阿梨站在院中，仰頭看著己經放晴的天空。初五的廟會，她倒真有些期待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