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京城，雖然春意己萌，但清晨的露水落進脖子裡，依舊帶著一股子鑽心的涼。
烏衣巷裡靜悄悄的，唯獨沈記後院那幾盞紅燈籠透著暖黃的光。
“呃昂——呃昂——”
阿灰在廄裡不安分地甩了甩尾巴。阿旺輕手輕腳地牽出驢車，在車廂裡又塞了一把乾草，好讓二公子坐得更穩當些。
沈記後院的灶房裡，燈火比平日早亮了一個多時辰。陸春娘正守著大蒸屜，水汽升騰起來，燻得她眼角有些潮意。小草蹲在灶火前，熟練地往灶膛裡添著柴火，映得小臉通紅。
陸春娘手裡捏著帕子，嘴裡不停地念叨著：“定勝糕，一定要一口氣蒸透了才吉利……”
“娘，火候夠了。”阿梨走進來，輕聲提醒道。
她動作利落地將幾個溫熱的肉包子和定勝糕裝進考籃，又取過一個封得嚴實的小竹筒，裡面裝著熱氣騰騰的乾薑蜂蜜水。
“從安，這竹筒裡是剛兌好的乾薑蜂蜜水。”阿梨將竹筒在籃子側位卡緊，“考場裡陰冷，若是覺得精神不濟，就抿一小口暖暖胃。記住，名次是其次，平安回來最重要。”
沈從安穿著一身洗得平整的牙白色棉布袍子，眉宇間因著考試的緣故，平添了幾分沉穩的靜氣。他對著阿梨深深行了一禮：“阿姐，我都記下了。”
沈驍此時穿著一身挺括的青色捕快公服大步跨進後院：“驢車備好了！走，哥護著你去。哥在貢院門口給你看著，誰也別想擠著你。”
上午時分，貢院大門前早己是人聲鼎沸。
送考的家眷、維持秩序的官兵、賣筆墨紙硯的攤販，吵鬧聲震得耳膜疼。沈驍憑著那身青色公服，硬是護著驢車擠到了最前頭。
“二公子，考籃拿好。”阿旺把東西遞過去，眼裡滿是崇拜，“小的就在這兒守著，絕不動窩。”
眼看著從安提著考籃，小小年紀卻挺首了背脊，在那森嚴的搜檢下神色不亂地邁入紅漆大門，陸春娘捏緊了帕子，在那兒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，腿腳軟得幾乎站不住。
“爹，娘，咱們回吧。”阿梨扶住陸春娘，“哥在那兒支應著，這兒還有不少相熟的捕快弟兄，不會出岔子的。”
“你們回，我不回。”陸春娘搖搖頭，尋了路邊一個石墩子坐下，“我不在這兒守著，心裡不踏實。”
沈萬和也跟著坐了下來，阿梨見勸不動，便讓阿旺在街角尋個避風地兒支起棚子遮陽，自己先回鋪子張羅。
因著今日考試的緣故，巷子裡清靜了不少，鋪子裡也沒什麼生意。阿梨領著青蘿小草，將鋪子裡裡外外打掃得乾乾淨淨。
正忙活著，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，隨即在鋪子門口停了下來。
“展大哥？”阿梨瞧見來人，快步迎到鋪子門口。
展平翻身下馬，手裡攥著一把沒開封的摺扇，笑嘻嘻地遞過來：“主子今日下值，想起沈小哥今日出考場，定是耗神勞累。特意讓我在內城的文房齋挑了一把湘妃竹扇，這扇面上的字有靜心之效，託您轉交給沈小哥壓壓驚。”
阿梨接過扇子，湘妃竹柄微涼，扇面帶著一股嶄新的宣紙香氣。
“勞煩裴大人掛心了。”阿梨福了福身。這禮物送得極巧，正好能給剛出考場、精疲力竭的從安壓壓驚。
酉時初刻，夕陽將貢院的紅牆染得金紅交錯。
隨著一聲長鳴鑼響，貢院大門開啟。考生們魚貫而出，沈從安走出考場時，雖然小臉有些發白，但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