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裴璟,你在想什麼?”阿梨見他半晌不語,疑惑地歪了歪頭。
“我在想,你剛才說的那個季節對酒性的影響,倒是有趣。”裴璟垂下眼簾,掩住眼底那一絲慌亂,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那枚還沒吃完的野果。
溪水潺潺,阿梨洗好了手,索性坐在裴璟不遠處的石塊上。
“你今日休沐,怎麼選了這麼個偏僻地方垂釣?”
“靜心。”裴璟看著水面上的浮標,“大理寺的卷宗看久了,眼裡全是血光和算計。這兒,只有水聲。”
“倒也是。釀酒也一樣,急不得。若是窖裡的人心浮躁,那酒出來的味兒也是焦苦的。”阿梨轉過頭,眼神清亮地看著他。
裴璟側頭看向阿梨。
小姑娘的裙角被早晨的朝露沾溼了一大片,貼在腳踝處,她卻渾不在意,談起酒來,整個人像是會發光。
“裴璟,你看那兒!”阿梨突然伸手一指,帶起一陣清風。
裴璟順著她的指尖望去,只見對岸的一簇野花叢中,正有幾隻蝴蝶在繞飛。
“那花若是摘了泡進酒裡……”阿梨自顧自地琢磨著,渾然沒發覺裴璟的視線己經不在花上,而在她身上。
裴璟看著她專注的神情,不自覺地接話道:“那花香清幽,若入酒,怕是會壓了酒本來的醇厚。”
“若是處理得當,便不會。”阿梨轉過頭,雙眼亮晶晶的,興致勃勃地同他辯起浸泡的時機與火候。
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,從花草靈性聊到酒肆裡的趣事。不知不覺間,原本斜照在溪面上的日光己經偏了半寸,柳樹的陰影悄悄爬上了石頭的邊緣。
大樹後頭,展平看著自家主子居然跟沈家姑娘聊起釀酒經,且一聊就是小半個時辰,早就見怪不怪了。他順手接過青蘿摘的一兜野花,兩個人在樹陰下躲著清閒,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。
“姑娘,時辰不早了,咱們該回酒肆了。”
不遠處傳來青蘿清脆的喊聲,她手裡己經掐了一大把鮮嫩的杜鵑花,正站在緩坡上使勁招手。
阿梨這才猛地回過神,發現太陽竟己挪了老遠,臉頰因聊得興起而泛起一層薄紅。她大大方方地站起身,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裙襬:“竟聊得忘了時辰。裴璟,那我就不打擾你靜心了。等沈記的桑葚紫酒出了窖,第一罈定給你留著。”
“好。”裴璟應了一聲。
阿梨帶著青蘿走遠了,驢車“噠噠”的聲音在山谷裡迴盪。
裴璟重新握起魚竿,可那浮標動了又動,他卻像是沒瞧見一般。
“主子,魚咬鉤了!”展平忍不住提醒。
裴璟回過神,輕輕一拽,空空如也。
他看著阿梨離去的方向,腦子裡迴盪的是她剛才在溪邊潑水洗臉的模樣。
“這野果子,確實比府裡的貢果要有趣。”裴璟喃喃自語。
“主子,咱們回嗎?”
“再坐會兒。”裴璟看向那塊阿梨坐過的石頭,“這兒風景不錯。”
這春末的山野,似乎比京城的萬家燈火,更讓人流連忘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