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貨？
胡兵愣了一瞬，懷疑是自己聽錯了，天府百貨大樓開了這麼多年，還從來沒有顧客敢主動要求退貨的。
86年這會兒，三包政策剛出臺，明文規定只允許同一故障修滿3次仍無法使用且無同類型號可換，才能辦理退貨。
大家也都預設規矩，貨離櫃檯，概不退換。
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，站在三樓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。
風扇櫃檯前，一個穿著碎花短袖的大媽正盤腿坐在地上，懷裡抱著一臺三峽牌風扇，包裝盒己經拆開了，風扇的一角露在外面。
大媽臉上的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，嘴巴一癟一癟的，眼看就要哭出來。
“今天必須給我退了！不然我就坐這兒不走了！”
一旁正趴在窗戶邊看樓下車隊的顧客，聽到大媽的喊聲，也紛紛圍了過來。
風扇櫃檯前很快聚起了一圈人，有人踮著腳尖往裡張望，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著剛才聽到的以舊換新，還有幾個其他櫃檯挑東西的顧客，聽到動靜也放下手裡的商品，湊過來看熱鬧。
“起來！”櫃檯裡的幾個售貨員互相看了一眼，其中一個年輕的放下手裡的瓜子，拍了拍手，沒好氣地開口：“坐地上像什麼話？一大把年紀了，丟不丟人？”
“我不起來！”大媽一拍地板，嗓門更大了，“我這颱風扇剛買了還不到五分鐘，百貨大樓的門都沒出，怎麼就不能退？”
“就是！”
“對啊，憑什麼？”
“快給我們退了……”
大媽身邊，陸續又有幾人把風扇放到櫃檯上，七嘴八舌地跟著嚷了起來。
售貨員掃了一眼那幾颱風扇，又看了看那幾個嚷嚷的人，翻了個白眼：“都嚷嚷什麼呢？錢貨兩清，懂不懂？你們要退，也得有個正當理由。風扇壞了嗎？不轉了嗎？有質量問題嗎？”
幾人張了張嘴，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售貨員哼了一聲，目光從那幾張臉上依次掃過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：“我看你們啊，就是聽到外面那些假宣傳，鬼迷心竅了。人家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？以舊換新？最高抵三十塊？動動你們的腦子想想，哪有這麼好的事？”
“我跟你們講，也就是我們百貨大樓的脾氣好，還在這兒跟你們好好說話。這要是其他店，你們敢這麼鬧，人家首接把你轟出去，你們信不信？”
這話一齣，那幾個要退貨的人臉色更難看了。
她這話說的沒毛病，這會兒不少國營店裡，就掛著一塊“禁止毆打顧客”的牌子......
圍觀的人群裡，也有人跟著議論起來：“就是，怎麼可能抵三十塊？我看啊，最多給你一兩塊錢，就當破爛收了。”
“百貨大樓都開了多少年了，這次還打折讓利，買到就是賺到！那私人開的店，說的話能信？”
“我反正不信，哪有那麼好的事。肯定是先把人騙進去，再說你這個不行那個不行，最後隨便打發你幾個錢。”
幾個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也跟著退貨的顧客，聽著議論聲，又把手縮了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