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口酒下肚，辛辣的暖意從喉嚨滑到胃裡，飯桌上的碗筷也漸漸收拾出了空隙。
林海放下酒杯，指尖在杯沿輕輕蹭了蹭，起身看向桌邊的父親和大哥二哥說道：“爸，大哥，二哥，飯也吃得差不多了，我先去找村長商談一下收菜和借拖拉機的事，早定下來也能早安排。”
他又轉頭看向蘇嵐，聲音不自覺放柔：“嵐姐，你先帶著妞妞回家，不用等我，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蘇嵐點點頭，看著臉色有些微紅的林海，叮囑道：“小弟，別再喝酒了，早點回來。”
她知道林海要辦正事，也沒多絮叨，只是眼神里藏著幾分牽掛。
此時己近晚上七點，農村的夜空早被墨色染透，家家戶戶的煙囪也停了炊煙，只有零星幾盞煤油燈的光從窗紙裡透出來。
林海沒多耽擱，一路小跑回家裡，在牆角找了個蛇皮袋，小心翼翼的把最後剩下的一條紅太陽和一瓶老窖酒放進去，拉了拉袋口確認不會掉出來。
這兩份東西是他特意留的，先前在供銷社買的五條煙、西瓶酒，給了張強一條煙，父親林建國、大哥林浩和二哥林辰各分了一條煙加一瓶酒。
拎著蛇皮袋跑出家門，林海腳步輕快，甚至帶了點小跑，這會天色己經黑了，他得加快腳步，趁著村長還沒休息，早點把事情談妥。
石榴村不大，村長黃建軍家離林家也就隔了三條巷。
林海踩著月光走過去，遠遠就看見村長家的木門閉著，門楣上還貼著過年時的紅春聯，邊角己經有些捲了。
他抬手敲了敲木門，“咚咚” 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等了約莫半分鐘，門才 “吱呀” 一聲被拉開，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，正是村長黃建軍。
看清門外站著的是林海，他眼裡閃過一絲詫異，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沒放：“林海？這麼晚了，有事？”
黃建軍和林海平日裡沒什麼交集，但對他以前的作風早有耳聞，成天遊手好閒，喝酒賭錢，家裡的活兒不管不顧，是村裡出了名的 混子。
這會兒見林海找上門，他心裡難免犯嘀咕。
林海卻沒在意他的詫異，臉上堆著誠懇的笑，主動伸出右手：“黃村長，新年好！打擾您休息了，確實有件事想跟您商量。”
黃建軍愣了一下，這才反應過來要握手。
在八十年代的農村，握手禮還不流行，大多是熟人見面遞根菸、嘮句家常。
他遲疑著伸出手，和林海輕輕握了握，指尖傳來的力度很穩，倒不像是以前那個吊兒郎當的樣子。
“進來坐吧，喝杯熱茶。” 伸手不打笑臉人，何況自己是村長，又是大過年的，總不能把人攔在門外。
黃建軍側身讓開位置，引著林海進了屋。
屋裡陳設簡單，一張八仙桌擺在中間，兩邊放著幾條長凳，牆角的煤爐上還溫著一壺水。
黃建軍從桌角的鐵盒裡摸出一小撮茶葉，放進兩個搪瓷杯裡，又拎起煤爐上的開水瓶，“嘩啦” 一聲倒滿熱水。
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林海面前：“家裡也沒什麼好茶，將就喝口暖身子。”
說話時，他的目光不自覺在林海拎來的蛇皮袋上掃了一圈，猜想著裡面裝的是什麼。
“多謝黃村長。” 林海放下蛇皮袋，雙手接過搪瓷杯，杯壁傳來的熱度燙得指尖微麻。
他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，淺淺抿了一口，一股淡淡的茶香在嘴裡散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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