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村公所開會，也是他們仨跟著劉滿倉摔門先走。
劉滿倉蹲在桌角，菸袋杆在手裡轉了三圈，重重磕在桌腿上，菸灰濺了一地，他的臉沉得像塊浸了水的石頭：“吵啥吵？天塌下來了？”
“老劉，這可怎麼辦啊？” 王梅蘭先開了口，聲音裡帶著急，“要不…… 咱們就去給林海低個氣？別再硬撐了！”
張老三跟著點頭，往前湊了湊，菸袋杆差點戳到桌布：“是啊滿倉！你看咱們村，現在家家戶戶天不亮就去村公所登記賣菜，一天差不多能賣一塊錢！”
“這眼看就快一個月了，老徐家、趙大爺家，哪個沒賺著錢？昨天我還見老徐給孫子買了塊水果糖，以前他連自己都捨不得吃！”
“還有村東頭的李二狗！”
李鐵蛋拍了下大腿，聲音拔高了些，又趕緊壓低，“你忘了他以前窮成啥樣？冬天連件厚棉襖都沒有，頓頓喝稀的！”
“這才不到一個月，今天我路過他們家門口，都聞到肉香了！”
“說是割了倆斤五花肉，給老婆孩子燉了一鍋！”
李鐵柱比弟弟沉穩些，卻也急得額頭冒了汗，他把菸屁股扔在地上踩滅，語氣帶著懇求：“滿倉叔，眼看就要春耕了，咱們這菜再爛在地裡，還不如賣給林海。”
幾人你一言我一語，眼神都落在劉滿倉身上。
王梅蘭嘆了口氣，拉了拉劉滿倉的胳膊：“實在不行，咱們就去求林海吧？都是一個村的，他也不會真跟咱們置氣。現在認個錯，他要是能收咱們的菜，比啥都強。”
劉滿倉猛地抬起頭，菸袋杆往桌上一摔，聲音沉得像塊石頭：“求他？你們忘了他林海是什麼人了？”
說話的時候，他還往門外瞥了眼，生怕被人聽見。
“前幾年賭輸了錢，偷隔壁王嬸家雞的不是他？”
“欠了鎮上飯館的酒錢，被人追著打了半條街的不是他？”
“現在裝成正經人，天天給人結賬，可他是啥底子？賭鬼混子的本性改不了！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更重了：“你別看他現在天天準時結賬，那是沒到時候！等他收夠了菜，或者再賭癮上來，指不定哪天就把菜錢全輸了，到時候咱們找誰要去？”
“腸子都得悔青！”
“可這都快一個月了啊！” 張老三急得首跺腳，“他天天給村公所那老張會計當場結賬，一分都沒拖欠過！”
“就算咱信不過林海，咱信村公所啊！”。
“是啊滿倉叔！” 李鐵蛋也跟著勸，“現在村裡誰不誇林海？說他有本事，能帶著大家致富！以前誰能想到，咱們種的菜還能天天賣錢？”
劉滿倉梗著脖子，卻沒再反駁，只是悶頭抽起煙。
菸袋鍋裡的火星明滅不定，映著他糾結的臉。
他不是沒看見村裡的變化，不是沒聞見別人家飄來的肉香，可一想到林海以前偷雞摸狗的德行，心裡就像堵了塊石頭，怎麼也放不下。
“我不管你們怎麼想，” 過了半天，劉滿倉才開口，聲音比剛才軟了些，卻還是帶著固執，“要去你們去，我不去！我可不想哪天他卷錢跑了！”
這話像盆冷水，澆得幾人沒了脾氣。
張老三嘆了口氣，把菸屁股扔在地上踩滅：“滿倉，不是我們想逼你，是這日子實在熬不起了。我家小子還等著錢交學費，再拖下去，連學都上不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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