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臨時起意，壓根沒帶戶口本，只好略帶歉意地說道：“師傅，實在不好意思，我是臨時想起這事兒就趕過來了，沒帶戶口本，您看能不能先把費用付了拿上收據？等後續你們上門通電的時候，再補做登記手續。”
“這不合規矩啊。”男人皺了皺眉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，發出“篤、篤”的輕響，帶著明顯的為難。
“得先驗證身份、登記造冊，才能繳費。萬一……你不是本村人，或者房子有問題，我們這錢收了，手續就亂了，我可擔不起責任。”
他說得在理，表情也很嚴肅。
這會兒戶籍是管理的基礎，電力更是計劃分配的重要物資，審批程式嚴格是常態。
林海沉吟片刻，臉上露出理解又帶著幾分懇切的笑容：“師傅說得對，是該按規矩來。”
他邊說邊很自然地向前挪了半步，身體微微傾向桌面，像是要低聲解釋，又像是為了方便對方聽清。
就在這個看似尋常的動作間，他的右手在桌面邊緣不經意地一滑，兩張折成小巧整齊方塊的大團結紙幣，藉著臺賬本的遮掩，悄無聲息地滑到了本子下面，正好停在男人手邊。
“主要是家裡老人年紀大了，”林海的聲音壓低了些，語氣真誠，“晚上點煤油燈實在不方便，油煙大，眼睛也燻壞了，看著心疼。我這一著急，就把戶口本給忘了。”
他適時地露出幾分對長輩的關切和懊惱，這理由實在又戳心，很容易引發共情。
“您看這樣行不行，”他繼續提出方案，姿態放得很低，“收據您先開個臨時的，註明‘待驗戶口本’。我明天一早就把五家的戶口本都送來補登記。我人就在這兒，跑不了。”
“要是明天驗出有任何問題，房子不對，或者人不對，這錢我認罰，收據您當場作廢，絕不讓您為難。”
男人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頓了一下。
他感覺到了臺賬本下那點微硬的觸感和特別的厚度。
多年的辦事經驗告訴他那是什麼。
他沒有低頭去看，只是用掌心極其自然地將那兩張大團結完全按住，手指在紙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，確認了數額。
這個動作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，但他臉上的表情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眉頭舒展了些，嘴角那點公事公辦的緊繃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你懂事，我也好說話的緩和。
“唉，”他嘆了口氣，這口氣嘆得頗有水平，像是無奈，又像是體諒，“你們這些年輕人，辦事就是毛躁。”
他搖了搖頭，但語氣己經鬆動了，“不過……為老人考慮，孝心可嘉。你們石榴村也確實符合通電條件，我就給你通融這一次。”
他不再猶豫，拉開抽屜，取出那本紅色的“行政事業性收費收據”，翻開泛黃的內頁，拿起鋼筆在墨水瓶裡蘸了蘸，筆尖在瓶口輕輕蕩去多餘的墨水，避免滴在紙上。
“五戶是吧？”他問道，語氣己經恢復了平常。
“對，五戶。”林海肯定的點了點頭。
“每戶二百，共一千。”他一邊說，一邊在收據上工整地書寫，“收據我先給你開，但必須註明‘待補戶口本登記’。”
他特意強調，既是對程式的最後堅持，也是對雙方的一種保護。
既給了林海方便，也給自己留了退路。
“明天上午，你必須把五家的戶口本都拿來，辦完正式登記，這通電手續才算齊全。不然……”他抬眼看了看林海，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。
錢我可以收，但後續你得配合，別給我惹麻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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