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海指尖輕輕點在日曆上,緩緩說道,語氣裡帶著幾分通透:“張萬金那兩百塊聽著嚇人,可你想想,那中獎機率有多低?跟買彩票有啥區別?這熱鬧能看幾天?等大家新鮮勁過了,發現還是咱們的實在、靠譜,該回來的自然會回來。”
“或者,他的中獎機率還行,時間短還行,一旦拉長時間線,資金回籠速度跟不上,遲早是玩火自焚。”
話雖如此,劉禾木忍不住還是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:“可……可眼下這衝擊是實實在在的啊!下面反映銷量確實在下滑!”
“下滑是暫時的。”林海斬釘截鐵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張萬金這種玩法,是在透支。透支他自己的資金,透支市場的信譽。”
“他那兩百塊,就是個看著光鮮的肥皂泡,吹得越大,破得越快。”
林海的聲音裡,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底氣“咱們要做的,不是去跟他比誰的泡泡吹得大,而是穩穩地站在地上,等他的泡泡自己破掉,或者……等別人來戳破它。”
“別人?”劉禾木再次捕捉到了關鍵詞,心裡隱隱有了猜測。
“對,別人。”林海的聲音低沉而意味深長,“天府啤酒廠,市啤酒二廠,市場份額被這麼明目張膽地搶,他們第一個坐不住。”
“以那兩個大廠的體量和背景,絕不可能忍氣吞聲。”林海從桌上的煙盒裡摸出一支叼在嘴上,“他們被逼到牆角,不得不倉促應戰,也搞有獎銷售,或者降價。”
林海劃燃火柴,點燃煙吸了一口,“到時候,市場上的戲就好看,矛盾、焦點、壓力,都會集中在他們之間。”
林海的分析冷靜而清晰,像一位高明的棋手,寥寥數語,便將棋盤上未來十幾步的廝殺格局勾勒得一清二楚。
這場由張萬金率先掀起的、看似針對林海的喧囂攻勢,其真正的鋒芒和反噬,最終必然會落到那兩個體量更大、根基更深的國營巨頭身上。
他現在若沉不住氣,貿然下場加碼,非但無益,反而會愚蠢地替張萬金分擔掉最兇猛的第一波火力。
他要做的,就是穩住陣腳,作壁上觀,讓那兩方先碰個頭破血流,消耗彼此。
鷸蚌相爭,漁翁得利的古老智慧,在此刻的市場競爭中依然適用。
劉禾木在電話那頭屏息聽著,腦海中彷彿己經浮現出兩大廠被激怒後可能的反應,以及張萬金陷入兩面夾擊的窘境。
是啊,張萬金這一招看似兇猛,實則樹敵更多,是把雙刃劍,而且首先砍向的,恐怕是那兩個更不容挑釁的“巨無霸”。
“高!林老闆,實在是高!”劉禾木由衷讚道,語氣也輕鬆了不少,“那咱們就穩坐釣魚臺,看他起高樓,看他宴賓客,看他樓塌了!”
“不過,”林海話鋒一轉,聲音裡多了一絲銳利和深意,“光是坐著看戲,等著別人鬥,太被動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劉禾木心領神會,知道林海必有後招,而且一定是超出常規的奇招。
林海沒有首接回答,而是問了一個聽起來似乎不相干的問題,“劉主任,下個月,墨西哥世界盃,你知道吧?”
劉禾木被這跳躍的問題弄得有點懵。
雖然心中焦急於啤酒銷售,但被林海這麼一問,還是壓下煩躁回答:“知道啊,報紙上、電視裡都在說,而且最近街面上踢球的小年輕也多了不少,怎麼了林老闆?”
他沒想通,世界盃足球賽,跟眼下啤酒市場的廝殺有什麼關係。
難不成林海還有什麼更奇怪的想法?
“劉主任,您在供銷系統這麼多年,見多識廣,路子也寬。”林海深深吸了口煙,吐出一口白煙緩緩問道:“您看……有沒有什麼門路,能幫忙批點像樣的、帶世界盃參賽隊標誌的球衣?還有,質量好點的足球。”
劉禾木握著話筒,心裡一愣,眉頭下意識就皺緊了,連呼吸都凝重了幾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