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一紙聯名舉薦,如驚雷落地,震徹深宮內外。
誰也未曾料到,原本屬於宗室貴女的和親宿命,竟被太子黨與守舊文臣聯手篡改,硬生生落到了手握六宮實權、聲勢鼎盛的李昭身上。看似是朝野上下對她才幹的極致認可,是為國舉薦的無上榮光,實則是一場誅心奪命、無解無破的絕殺死局。
訊息傳入碎玉宮的那一刻,整座宮殿的溫暖靜謐瞬間被徹骨寒意吞噬。
青禾立在一旁,眼眶通紅,氣急又心慌,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:“姑娘,他們太歹毒了!分明是蓄意構陷!宗室貴女比比皆是,輪誰也輪不到您,他們就是看不慣您功高位重,想借著和親除掉您!”
沈清辭素來溫潤沉靜,此刻眉宇間也凝滿凝重與憤慨,心底陣陣發涼。她久伴李昭,最清楚她一路走來的步步艱辛,更清楚遠赴突厥,對如今的李昭而言,意味著何等毀滅性的結局。
殿中靜謐無聲,唯有窗縫灌入的秋風簌簌作響,帶著深秋的寒涼,浸得人西肢發冷。
李昭靜立窗前,身姿依舊挺拔,不見半分慌亂失態,可眼底深處,卻是一片沉沉幽暗。執筆落下的墨痕暈染紙面,一如她此刻紛亂緊繃的心緒,久久無法平復。
她比任何人都通透,都清楚這場和親,從來不是為國殊榮,而是九死一生的絕境囚籠。
旁人遠赴突厥,是宗室貴女和親,雖遠離故土、受盡苦寒,卻有皇室名分加持、朝廷盟約兜底,突厥礙於邦交體面,縱然薄待,也會保一世安穩,性命無憂。
可她若前去,境遇截然不同,前路步步殺機,無半分生機可言。
首先,便是多年心血,盡數化為泡影。
入宮至今,她步步為營、隱忍蟄伏,從一無所有、身世飄零的孤女,熬過深宮暗算、派系傾軋、疫災絕境、朝堂彈劾,一次次破局重生,方才換來如今的地位與底氣。
為了立足深宮,她整頓六宮積弊、肅清宮闈亂象、平定致命疫災,以實幹立身,以公正立威,徹底摘掉女子干政的汙名;為了穩住根基,她結交摯友、凝聚羈絆,得謝景瀾朝堂護持、秦驍軍方撐腰、沈清辭朝夕相伴,集齊文武人心,穩住朝野格局;為了洗刷家族冤屈,她隱忍籌謀、步步佈局,暗中蒐集證據、靜待翻盤時機,只為一朝昭雪冤案,告慰族人。
數月風霜,無數個日夜操勞、步步驚心,她才換來如今權掌六宮、名動朝野、大勢在握的局面。
可一旦奉旨和親、遠赴突厥,所有一切,盡數歸零。
她將被迫卸下六宮執掌大權、褪去所有功績榮光、遠離京城朝堂核心。手中權柄無人承襲,辛苦規整的六宮規制終將荒廢,好不容易收攏的人心勢力會西散瓦解,與謝景瀾、秦驍、沈清辭並肩打拼的棋局,會瞬間斷裂。
那些熬過的苦難、拼來的權勢、守住的名聲、籌謀的復仇,所有隱忍與堅持、所有佈局與希望,都會隨著一紙和親聖令,煙消雲散,徹底化為一場空夢。
數年耕耘,一朝盡毀,再無半分翻盤餘地。
這還不是最致命的,真正讓這場和親變成九死一生絕路的,是前路暗藏的無數殺機。
突厥地處北境蠻荒,風沙漫天、苦寒貧瘠,晝夜溫差刺骨,飲食起居粗陋,與中原錦繡深宮天差地別。自幼養在中原、慣讀詩書、深諳禮制的她,驟然遠赴蠻荒,身體與心境,必先承受無盡磋磨。
可苦寒清貧,尚且是最輕的代價。
如今突厥內部派系林立、爭鬥不休,新舊可汗交替,權力動盪混亂。新可汗野心勃勃、暴戾多疑,本就對大唐心存忌憚與敵意,此前屢次率兵叩邊、挑釁滋事,絕非善類。
耶律烈雖獻策和親、居中調和,可他自身在突厥處境尷尬,新舊勢力皆不接納,自顧尚且不暇,根本無力長久護持她。
她身為大唐和親之人,身份特殊,身在突厥,便是砧板魚肉、局外棋子。
新可汗本就忌憚大唐強盛,又知曉她在大唐權勢滔天、智謀過人、深得人心,必然對她百般忌憚、處處防備,絕不會給予半分尊重禮遇。非但不會善待,反而會刻意打壓、刻意折辱,借她的身份制衡大唐,打壓中原威勢。
更致命的是,太子與朝中仇敵絕不會放過這次絕佳的除患之機。
他們既然能聯手舉薦她和親,便早己算計好後續一切。一旦她遠赴北境,遠離京城、無人庇護、孤立無援,朝堂之上,再無人為她辯駁、無人為她撐腰。
太子黨與守舊臣子必會趁機徹底抹除她在朝堂的所有痕跡,詆譭她的功績、抹黑她的名聲、切斷她所有退路。甚至無需親自動手,只需暗中傳遞流言、挑撥離間,向突厥可汗散播她身懷異心、意圖離間突厥內部的謠言,便足以借刀殺人,讓她葬身北境。
。仗可勢無、依可援無,歸難詔無,域異在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