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信末尾，還附了一行關鍵資訊：當年主審此案、一手將沈氏定罪的官員，正是如今的當朝太傅、太子外祖父張嵩。此案之後，張嵩平步青雲，一路坐到了三公之位，成了太子黨最核心的支柱。
坊間一首有流言，說沈家根本是冤枉的。沈柏舟為人正首，從不過問朝堂黨爭，只是因為無意中撞破了東宮的秘事，才被張嵩一黨羅織罪名、滅門封口。只是當年太子勢盛，張嵩權大，無人敢為沈家鳴冤。
燭火跳動，映著李昭沉靜的側臉。她放下密信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案沿，心底一片沉重。
真相遠比她預想的更沉重。
不是普通的家族沒落，是滿門抄斬的滅門冤案；不是尋常的私人恩怨，是牽扯朝堂奪嫡、太子一黨的血海深仇。
沈清辭就是當年那個失蹤的沈家嫡女。
她隱姓埋名，藏在深宮尚儀局，以醫女身份蟄伏多年，學貫家學，醫術通神。她看似溫和通透、不染塵埃，實則心底壓著一百二十七口人的血海深仇，壓著十幾年的隱忍與煎熬。
她不願說，不是不信任，是不能說。
仇家是當朝太傅、太子外戚，權傾朝野、勢力盤根錯節。一旦身份暴露，不僅她自己死無葬身之地，還會牽連所有與她親近的人。她閉口不談，是不想將李昭拖入這趟渾水，不想讓好不容易穩定的朝局，再因一樁陳年舊案再起波瀾。
李昭輕輕嘆了口氣，心底滿是唏噓與心疼。
她總覺得沈清辭沉穩得不像同齡人，原來這份遠超年紀的通透與隱忍，是年少滅門、亡命天涯的經歷磨出來的。她守著血海深仇，卻從未被恨意吞噬，依舊心懷善念，治病救人，一路護著自己走過無數風雨。
也難怪暮雲嶺的死士能認出玉佩 —— 張嵩一黨從未放棄追查沈家餘孽。這批死士本是衝著自己來的，卻意外認出了沈清辭的身份，等於是一石二鳥，既想除掉自己，又想斬草除根，了結當年的漏網之魚。
想到這裡，李昭眼底寒意漸深。
太子黨當真好大的手筆，好狠的心腸。十七年前滅人滿門，十七年後還不肯放過一個孤女。
她將密信就著燭火點燃，看著紙張化為灰燼，落入銅盆之中。
灰燼飄散，真相卻己刻在心底。
李昭清楚，這件事暫時不能戳破。沈清辭藏了十幾年的秘密，有她自己的節奏與打算。她既然不願說，自己便裝作不知，暗中替她鋪好路、擋下刀。
當務之急，一是抹去所有可能暴露沈清辭身份的痕跡，掐斷張嵩一黨的追查線索；二是暗中收集當年沈家冤案的證據，總有一日，要為沈氏滿門沉冤昭雪，讓構陷者付出代價。
夜色漸深，驛館外傳來打更聲。
門外響起輕緩的腳步聲，沈清辭端著安神湯藥走了進來，眉眼依舊溫和：“姑娘，湯藥熬好了，趁熱喝了吧，連日趕路，別累著了。”
她神色如常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，彷彿那些血海深仇、陳年舊怨，都從未存在過。
李昭抬眸看向她，眼底藏著瞭然與心疼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接過湯藥輕聲道：“辛苦你了。這一路多虧有你。”
“分內之事。” 沈清辭淺淺一笑，低頭整理藥箱。
燭火暖黃，映著兩人的身影。一個心知肚明，一個隱忍深藏，彼此都沒有點破，卻又都在心底默默護住了對方。
京城近在眼前，朝堂風雲將起。
沈氏舊案的陰影己然浮出水面，往後的路，註定不會平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