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長安城桂香漸散，寒意在夜裡悄然漫開。東宮儲位懸空的暗流，從宗室府邸湧向朝堂各個角落，而漩渦的中心，漸漸聚焦到了李昭身上。
起初皇子們的拉攏重心還在宗室元老、六部主官與軍方將領身上，可幾番試探下來，眾人都看清了朝堂的權力格局：謝景瀾坐鎮中樞卻行事端方，從不私交皇子；秦驍執掌京營卻治軍極嚴，連請柬都不收；沈清辭居於內宅，只行醫不問政事。唯有李昭，是串聯起西方勢力的核心樞紐 —— 她能影響中樞決策，能調動京營協防，能收攏民間人心，能左右草原邦交。她官位不是最高，權重卻無人能及，爭取到她，便等於爭取到了半壁朝堂的支援。
一時之間，李昭的邦交署與私宅門前，車水馬龍，各路說客絡繹不絕。她成了奪嫡棋局上最關鍵的一枚棋子，誰都想將她攥在手裡，為自己的儲位之路加碼。
最先下重注的是二皇子李佑。
他背靠關隴士族，最懂權勢利誘的道理。先是派府中長史帶著滿滿三箱金銀珠寶、珍稀古玩登門，名義上是 “感謝李少卿主持互市有功，二皇子略備薄禮聊表敬意”，實則話裡話外都在許諾：“我家大王說了，李少卿乃國之棟樑，他日若得大位，必拜卿為相，總領內外政務。沈氏醫術的榮光，也必將重現太醫院，甚至封賜誥命，世代榮寵。”
長史說得底氣十足，在他看來，這般高官厚祿、家族榮光的誘惑，沒人能拒絕。畢竟一個五品少卿，再往上走何其艱難，依附皇子便是登天捷徑。
可李昭只是淡淡掃了一眼禮單，便推了回去，語氣平和卻不容置喙：“二皇子美意，臣心領了。臣所做一切，皆是奉旨行事，分內之責，不敢居功。至於封賞任免，自有陛下與吏部定奪，非臣敢私相授受。禮物還請帶回，臣身為朝廷官員，不敢私受皇子饋贈，壞了法度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二皇子賢明，臣素來敬重。只是朝堂有規，皇子不得私交外臣，還望長史回去後，多多規勸殿下，謹守本分，以免招人口舌。”
不卑不亢，既給了對方面子，又劃清了底線，連 “私交外臣” 的規矩都搬了出來，堵死了對方再開口的餘地。長史碰了個軟釘子，只能帶著禮物悻悻而歸。
二皇子不死心，又讓關隴士族的幾位元老出面，藉著政務議事的由頭旁敲側擊，說 “二皇子乃皇長子，順理成章，李少卿早做打算，日後必有好處”。李昭要麼顧左右而言他，要麼拿 “陛下正值盛年，立儲之事非臣下敢議” 擋回去，滴水不漏，半點口風都不露。
三皇子李瑾則走了截然不同的懷柔路線。
他知道李昭不吃權勢利誘那一套，便從理念與民生入手，處處擺出 “志同道合” 的姿態。他先是上奏天子，主動請纓協助惠民醫署擴建，捐出了王府大半珍藏的藥材，還說 “李少卿推行仁政，本王身為皇子，自當略盡綿薄之力”。
緊接著，他又藉著巡查江南水災善後的名義，親自去了惠民醫署的鄉鎮義診點，當著百姓的面誇讚沈清辭醫術仁心，稱頌李昭 “心繫萬民，乃朝堂之幸”。他還特意放下皇子身段，登門拜訪沈清辭，請她為自己的側妃診病，言談之間處處推崇李昭的政見，說 “本王最是認同通商穩邊、惠民仁政之策，若他日能主事，必全力延續李少卿的新政，讓天下百姓都能安居樂業”。
這話明著是對沈清辭說，實則是想透過她傳話給李昭。他打的算盤很清楚：李昭重民生、行仁政，自己便擺出同樣的理念，以 “同道中人” 的身份拉攏，比金銀珠寶更能打動人心。
沈清辭何等通透，轉頭便將話原原本本告訴了李昭。李昭聽罷只是淡淡一笑：“三皇子賢名在外，自然是好的。只是政務歸政務，私交歸私交。他是皇子，我是臣子，本分不能亂。”
她特意叮囑沈清辭：“三皇子府的人來求醫，只管按規矩診治，診費照收，賞賜別收。他捐的藥材，按規制登記入賬，該謝的謝，卻不必承他的人情。我們醫署是朝廷辦的，不是哪家王府的私屬。”
後來三皇子又數次邀請李昭赴府中詩會、議事宴，李昭都以 “互市繁忙，脫不開身” 婉拒。始終保持著朝堂同僚的分寸，不親近，也不疏遠，讓對方找不到半分突破口。
五皇子李琮則走了軍方迂迴的路線。
他知道首接拉攏李昭難度大，便想從秦驍入手，藉著軍方關係慢慢滲透。他先是藉著巡查皇城防務的由頭，頻頻造訪京營大營，對秦驍百般示好，誇讚京營戰力，說 “秦將軍治軍有方，乃大唐屏障”，還送了不少名貴的戰馬、寶刀。秦驍依舊是老樣子，公務上接待周全，私人禮物一概退回，談及立儲便閉口不言，只說 “末將只管練兵守城，不問朝堂私事”。
見秦驍油鹽不進，五皇子又轉而來找李昭，藉著邊境聯防、商隊護衛的公務名義登門拜訪。每次來都只談軍務，絕口不提立儲，卻處處刻意推崇李昭的才幹，還在天子面前屢屢上奏，說 “李少卿主持邊務井井有條，臣配合起來事半功倍”，想靠 “抬舉” 賣好，讓李昭承他的人情。
甚至連後宮都有動作 —— 五皇子的生母徐嬪，藉著後宮女眷宴飲的由頭，特意對沈清辭多加照拂，賞賜了不少東西，話裡話外都是 “五皇子最敬重李少卿這樣的能臣”。沈清辭推辭不過，回來後盡數交給李昭。李昭讓人登記造冊，轉頭便以 “惠民醫署藥材採購” 的名義捐了出去，半分人情都不沾。
她心裡清楚，五皇子看似只談公務，實則步步為營。越是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拉攏，越要守好分寸，稍有鬆懈，便會被拖入局中。
真正讓全朝堂都看清李昭關鍵地位的，是重陽宮宴。
那日宮中設宴，百官與宗室齊聚。酒過三巡，二皇子率先端著酒杯走向李昭，高聲笑道：“李少卿治國安民，功在社稷，本王敬你一杯！” 話音剛落，三皇子也走了過來，溫聲道：“李少卿推行惠民醫署，救萬民於疾苦，本王也敬一杯。” 緊接著五皇子也舉杯上前，說著 “邊防互市，全賴李少卿運籌”。
三位皇子輪番敬酒，個個態度熱切，滿殿文武的目光齊刷刷聚在李昭身上。誰都明白，這不是簡單的敬酒，是三位皇子當眾示好，等於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：李昭是奪嫡之爭中必須爭取的關鍵人物。
眾人屏息凝神，都等著看李昭如何應對。
只見李昭從容起身，端著酒杯對著三位皇子一一回禮，不卑不亢：“三位殿下謬讚。臣不過是奉旨行事，上賴陛下聖明，下靠百官同心，不敢居功。臣敬三位殿下，敬大唐江山永固，百姓安康。”
一句話，將所有功績歸於天子與朝廷，既回了禮，又沒接任何一位皇子的示好，不偏不倚，周全得體。說罷，她舉杯一飲而盡，禮數週全，無半分破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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