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序踏入深冬，長安城飄了第一場雪，太極殿的朝會之上，奪嫡的暗流也隨著寒意愈演愈烈。二皇子李佑背靠關隴士族，把持了吏部、戶部部分實權，頻頻借人事任免安插親信；三皇子李瑾聚攏清流文官，以仁政賢名造勢，在民間與翰林院呼聲漸高；五皇子李琮盤踞皇城衛戍，暗中交接禁軍將領，蠢蠢欲動。三方勢力此消彼長，彈劾、構陷、造勢輪番上演，朝堂之上人人自危，不少官員紛紛選邊站隊，生怕站錯了隊誤了前程。
滿朝文武都在盯著同一個人的動向 —— 李昭。誰都清楚，她身後的軍方、中樞、民心與外交西重力量，足以左右奪嫡的天平。只要她倒向任何一方，那一方的勢力便會瞬間碾壓其餘對手。一時間，說客盈門，規勸、利誘、施壓接踵而至，都想逼她亮出立場。可李昭卻始終如一汪靜水，任爾風急浪高，我自巋然不動，始終守著中立的底線，不偏不倚，不扶持任何一位皇子。
最先沉不住氣的是二皇子李佑。
見利誘登門屢屢碰壁，他便授意關隴士族的官員在朝會上發難，提議 “二皇子年長賢明，可協理北境邊務與互市諸事，為陛下分憂”。這話看似是給皇子加擔子，實則是想把互市的功勞攬到二皇子名下，藉著邊務事務強行繫結李昭，逼她不得不與二皇子府對接。
話音剛落，不少關隴系官員紛紛附和，說 “皇子協理政務，既能歷練儲才，又能提升效率”。
李昭神色平靜，出列奏道：“陛下，臣以為不妥。北境互市乃兩國盟約，草原西部只認大唐朝廷的規制，不認主事官員的身份。此前耶律烈西部明確表態，盟約需臣簽字畫押方才作數，若突然換皇子協理，草原部族難免心生疑慮，以為大唐要改弦更張，輕則互市動盪，重則邊境生亂。再者，皇子協理外務，不合我大唐中樞與宗室分治的祖制，開了先例，往後宗室干政便難遏制了。”
她句句站在邦交安穩與朝廷法度的角度，字字都戳在要害上。天子本就對皇子插手政務心存戒備，當即點頭：“李卿言之有理。邊務互市己有專人執掌，不必再添皇子協理，免得亂了規制。”
一句話便駁回了二皇子的盤算。李昭既沒有針對皇子本人，也沒有半分站隊的意思，只以國事法度為由擋住了這波繫結，任誰都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三皇子李瑾見狀，便換了懷柔的路子，想借民生事務軟繫結。
他授意翰林院與清流官員聯名上奏，說 “惠民醫署功德無量，宜擴至天下州縣，請三皇子總領其事，彰顯朝廷仁心”。在他看來，李昭重民生、興醫道，此事必然贊同；只要自己總領醫署，便能順理成章地與李昭、沈清辭深度繫結，藉著民生功績積攢人望。
奏疏遞上去，天子也有些意動，便問李昭的意見。
李昭躬身回道：“陛下，惠民醫署是朝廷官署，歸戶部、太醫院與邦交署統籌，按規制逐級推行最為穩妥。三殿下仁厚愛民，臣素來敬佩，可皇子首接執掌地方醫署，不合官制。若殿下有心，可倡議宗室捐藥施善，為百姓謀福；具體署務，還是由專職官員經辦，更能保證法度統一，不生亂象。”
她既給了三皇子體面，肯定了他的仁心，又守住了醫署的官方屬性，絕了皇子插手政務的口子。天子深以為然，當即下旨，嘉獎三皇子愛民之心，許其號召宗室捐資助醫，但醫署擴建依舊由李昭統籌，按規制推行。
三皇子的算盤再次落空。他原以為李昭會因理念相近而順勢靠攏，沒想到對方在原則問題上寸步不讓，半點借勢的機會都不給。
朝堂之上，不少與李昭相熟的官員都替她捏了把汗。
有個在邦交署共事多年的老下屬，私下裡勸她：“大人，如今三位皇子爭得厲害，中立看似穩妥，實則最容易兩邊不討好。他日新君登基，難免會記恨大人今日不援手。不如早做打算，選一位賢明的輔佐，既是為自己前程，也是為新政著想。”
李昭正在核對西域商路的里程賬冊，聞言放下硃筆，笑著反問：“我問你，我們推行互市、整肅吏治、開辦醫署，靠的是哪位皇子的恩賞？”
老下屬愣了愣，回道：“靠的是陛下信任，靠的是實績說話。”
“這便是了。” 李昭語氣平靜卻篤定，“我們的根基在國事，不在皇子。互市能讓國庫增收，醫署能救百姓性命，理訟能安地方民心，這些都是利國利民的實事。誰當太子，都要讓國庫充盈、邊境安穩、百姓安居。只要新政對國家有利，無論誰登基，都不會輕易推翻。反之，若是站隊押寶，押錯了萬劫不復，押對了也難免功高震主。為了一時的從龍之功，把新政與身家性命都賭上去，得不償失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更何況，陛下正值盛年，最忌皇子結黨營私。我們此時站隊，便是觸了帝王大忌，之前積攢的信任會毀於一旦。中立不是明哲保身，是專心做事，不涉黨爭。把事做好，比站對隊伍更重要。”
一番話說得老下屬心悅誠服，連連點頭稱是。
當夜，謝景瀾與秦驍冒雪來到宅邸，三人關起門來商議朝局。
謝景瀾剛從中書省回來，帶著幾分疲憊：“如今朝堂派系越來越分明，好些政務都因黨爭拖了進度。西域商路的啟動銀兩，戶部又壓了兩日，擺明了是二皇子的人想拿這個做籌碼，逼我們表態。”
秦驍也沉聲道：“五皇子最近頻頻接觸禁軍偏將，想拉攏中下層軍官。末將己經按軍規處置了兩個私下議論立儲的校尉，可架不住他小動作不斷。”
李昭給兩人斟上熱茶，語氣依舊沉穩：“他們鬧他們的，我們做我們的。戶部壓著銀子，我們就走御批的路子，把西域商路的利弊賬冊遞到御前，陛下自會拍板。禁軍那邊，你按軍規辦事就好，只要我們自身立得正，不沾黨爭，他們就抓不到我們的把柄。”
她看向兩人，語氣鄭重：“今日我們約法三章：第一，不與任何皇子私下來往，所有公務都走正規衙門流程；第二，不議論立儲得失，不評價皇子私德，只談國事；第三，新政推進不受奪嫡影響，該做的事一件都不能落下。只要我們三人穩得住，一政一軍一外擰成一股繩，只認朝廷法度，不認皇子派系，他們就奈何不了我們。”
謝景瀾與秦驍對視一眼，齊齊點頭。他們能走到今天，靠的從來不是攀附權貴，是實打實的政績與天子信任。捲入奪嫡，便是將身家性命與新政根基都押在賭桌上，絕非明智之舉。中立自持，專心做事，才是最穩妥的路。
幾日後，天子在御書房單獨召見李昭，看似隨口問道：“李昭，你看幾位皇子，誰更適合儲君之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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