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？”程姝好奇地問，忽然想到什麼，“這裡以前不會是你家的……”
沈長庚沒回答，只牽著她的手轉身：“風大了。我們走吧。”
碼頭是一條斜坡，下去時有些滑。程姝趔趄了一下，連忙收斂心神，乖乖任他牽著往下走。
等踩到了平穩的青磚地面，才鬆口氣。還是好奇剛才的問題：“這幾間倉庫以前是你家的嗎？”
走到一棟木樓下，沈長庚停下來，抬手整理了一下她被風吹亂的長髮。
“這條街都是。”
“啊……”程姝對上沈長庚平淡的表情，又轉頭望向長長的街道。
寬闊的石板路兩邊，是成排的高高木樓。靠近碼頭的幾棟都是屋頂高而寬闊的結構，看起來的確像倉庫。往後則是精緻的鋪面與雙層木樓，粗粗一看就有二十多間。
歷經二十餘年的風吹雨打與落魄，仍保留著闊朗堅固的結構，屋簷與窗戶上都有精緻的雕花。
難以想象當年的沈家的生意有多麼鼎盛。
“到了。”
兩人停在一間門口立著郵筒的店門外。
程姝隨之轉頭，才瞧見這間沿街店面的外牆刷成了墨綠色，木質招牌刷著醒目的“武陵鎮郵電所”六個大字。
跨過高高的門檻，一進門，屋裡光線比外頭昏暗不少。大廳上方懸著一顆昏黃的燈泡，光線朦朦朧朧灑下來，映著正對門口的木櫃臺。
櫃檯一分為二，隔著木柵欄。一邊寫著 “寄信”，櫃檯裡沿牆打了一溜木櫃子，擱著墨綠色郵包。穿著深藍色工裝棉襖的工作人員坐在櫃檯後，正幫幾個農民模樣的人翻找郵報。
旁邊隔出窄窄另一道視窗，木牌標著匯兌二字，是專門取錢辦匯款的地方。
一箇中年女辦事員趴在櫃檯上打哈欠。
“同志你好，我來兌匯票。”
清泠泠的悅耳聲音從頭頂落下，把女人從美夢裡驚醒。她打個哈欠，慢慢抬頭，隨著昏黃燈光映入眼簾的，是一張過分漂亮的臉。
她揉了揉眼，還以為自己在夢裡呢。
“同志。”程姝又笑著叫了一遍。
“聽見了，取錢是吧。東西拿出來。”女人這才坐首了身子，愛答不理地說。
程姝回頭看沈長庚。
沈長庚從懷裡取出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，遞給她。程姝接過來放在櫃檯上。
女人的動作堪比樹懶，一樣樣翻看著。
知青證，桃溪村公社大隊介紹信，一張白底的匯票。
“喲，你是知青？還是上海來的？”女人好奇地上下打量程姝，又仔細看了看她身後的沈長庚。
年輕男人模樣英俊，身材挺拔魁梧，可穿著樸素，與穿著羊絨大衣，氣質矜貴嬌滴的程姝截然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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