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張大團結塞在信封裡頗有份量。程姝拿著信封，轉身和沈長庚一同走出郵電局。
“哼，什麼態度呀，取個錢跟審犯人似的。” 程姝立刻嘟囔起來。
這是她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和銀行人員打交道，取三百塊而己，架勢跟取三百萬似的。
“能在這兒上班的家裡都有後臺，態度難免差些，別生氣。” 沈長庚溫聲安撫。
“怪不得呢，投訴都沒地方投訴去。”
這年頭能進公家單位的，不管是郵電所、機關、供銷社還是國營飯店，有一個算一個，全是鐵飯碗，背後都有關係。
一個個眼睛都長在頭頂，不毆打顧客就算是脾氣好的。也難怪所有人拼了命地想往裡面擠。
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紀，還有不少老輩子覺得在機關上班，就比普通人高人一等。
“把錢收好，我們去供銷社。”沈長庚哄她：“還有拜年的東西沒置辦。”
程姝抬手看了眼手錶，在郵電局耽擱許久，己經下午西點了。
她把裝錢的信封遞給沈長庚：“你幫我收好。”
沈長庚自然地接過去，塞進外套的內側口袋。
程姝又急忙說：“等等，你拿一百塊給我。”
“你要買什麼？”
程姝烏潤的眼眸轉了轉，扭開頭：“這是個秘密。你先給我嘛，我不會亂買東西的。”
沈長庚沒有多問，從側邊口袋摸出一卷鈔票遞給她。
程姝開啟看了眼，有整有零，遠遠不止一百。
“走吧。” 不等她追問，沈長庚伸手把錢放進她挎包內側，仔細扣好包扣，牽起她沿著長街往前走去。
供銷社門口的長隊己經縮短，裡頭卻依然熙熙攘攘，充斥著各種乾貨的味道，工業製品的味道，以及人群身上覆雜的氣味，被頭頂的幾十盞燈泡燻得越發複雜。
沈長庚抬起胳膊將程姝虛攏在身旁，免得別人碰著她。
“今天東西好多！”程姝開口，聲音都被周圍的人群吞沒了。
沈長庚略低頭靠近她：“什麼？”
她貼著他的耳朵，提高嗓音：“我們去食品櫃檯！”
溫熱氣息落在耳畔，沈長庚耳根熱了熱，“嗯”一聲。
沈長庚護著程姝，穿過擁擠的隊伍往裡走。
沿途一排排櫃檯前都掛著木牌，上面用粉筆字寫著“春節特供”，後邊的櫃檯和貨架上堆著大批跨省調撥的緊俏貨。
這些貨五花八門：有帶蓋的印花搪瓷茶缸，鋁皮暖水壺，也有羊毛護耳帽，絨線手套，小到蛤蜊油鐵盒、百雀羚雪花膏、鋼絲髮卡等等。
更多的則是吃食，從北方來的果脯禮盒，蘇州的花生酥，廣式冬瓜條，山東來的柿餅，東北的秋木耳等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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