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起彼伏的聲音叫嚷著。程姝的小耳朵動了動，轉過頭好奇地看著院子裡。
院子裡搭著玻璃明瓦頂棚，可也擋不住風雪斜著刮進來。人們圍著熱騰騰的火鍋，倒也不覺得冷。
吃飯的人大部分都是穿著深藍色工裝，或者幹部裝的人，女人們的衣著也格外光鮮些。每桌都是拖家帶口，或是幾個人聚餐。
一盤羊肉堆得滿滿當當，只要八毛錢，比國營商店的價格略貴些。大部分人也只捨得點上兩三盤，敞開吃的還是少之又少。
饒是如此，紅嫂還是忙得團團轉：“小馬，羊肉沒有嘞！再刨些來！”
小馬應一聲，從屋簷下的雪堆裡，拎出一大條羊腿。抖掉雪，斜擱在一個大搪瓷盆裡，另隻手握著特製的鐵刨子，“嚓嚓”刨著。
紅白相間的羊肉片就如雪花般落在盆裡，打著卷兒。
真如變戲法一般。
紅嫂利索地抓了幾把，盛了滿滿一大盤子，就扭著腰肢笑盈盈喊一聲：“羊肉來嘞！又鮮又嫩的羊肉！”
聽著這聲音，再瞧著那堆得冒尖的羊肉卷。
其他人也不得不再叫兩盤了。
還有那拖家帶口的男人，瞧著眼巴巴的孩子，再摸一摸兜裡的錢，也不由得咬咬牙，喊：“再來一盤！”
女人嗔怪著：“多貴啊！八毛一盤！供銷社肉攤上的生羊肉才五毛六一斤！”
男人則好脾氣地笑著：“這不是難得帶你們娘幾個來打打牙祭嗎？再說了，不要肉票！”
女人聽著這話，再看著兩個眼巴巴的孩子，臉也繃不住了：“那你們兩個，接下去幾天可不準再鬧著買摔炮了啊！錢都吃進肚子裡了！”
“不買不買！媽最好了！”
……
滾燙的火鍋沸騰著，夾雜著眾人的低語和歡笑聲，煮出了濃濃的人間煙火氣。
“不要一首看別人，專心吃。”沈長庚伸手，指尖輕輕叩著桌面。
大小姐的眼睛在看著別人。
程姝慢吞吞轉過頭，夾起碗裡的豆皮放進嘴裡，咀嚼的速度明顯變慢了。
“吃飽了？”沈長庚的視線下移，可惜被桌子擋住，瞧不見她的小肚子。
“我還能吃好多呢。”程姝大言不慚，又看著那盤羊肉，“還要吃肉。”
“再吃就積食了。”沈長庚給她夾了一片燙得軟熟的白菜，“吃點白菜清清口。”
程姝哼唧一聲，倒也沒有鬧。
見她真吃飽了，沈長庚才開始放開胃口。鍋裡還剩許多青菜，再涮了滿滿兩盤羊肉竟然不夠，另外叫了一碗麵。
“我早說了， 小沈這麼高的大小夥子，就該吃得好點。”紅姐笑吟吟端來一海碗麵條，擀得寬寬的，微黃的麵條臥在熱騰騰湯裡，灑了碧綠的香菜。
程姝仰頭說：“紅姐，再給我們上兩盤羊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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