繼續吃麵條。
碗裡的那塊豬頭肉看著很肥，她碰都不敢碰，只挑起麵條送入口中。褚家的手擀麵和李勝男做的不同，不是發麵，口感十分紮實，也沒有拌什麼醬料，只放了簡單的豬油和鹽，仔細咀嚼，就能嚐到糧食特有的香甜。
只是太頂飽了，她吃了一個雞腿，喝了一碗湯，又勉強吃下去半碗麵，撐得她有些發懵。
清爽的涼拌黃瓜落入碗中，那塊肥得首顫的豬頭肉被順勢夾走。
“別光顧著吃麵條，吃些拍黃瓜，冬天吃這個很爽口，是阿霞的拿手菜。”褚明遠看著她。
程姝想了想，夾起黃瓜送入口中。冰涼的黃瓜鹹酸可口，帶著泡椒的淡淡辣味，嚼起來咯吱脆響。
吃下幾口，胃裡果然清爽許多。
褚明遠又夾了兩塊豬頭肉給她。是瘦的。
副食品店的滷豬頭肉是一絕，又加了佐料小火燜足時候，豬皮糯滑，肥肉軟爛，瘦肉嫩而有嚼頭，吃得人滿口留香。
再吃兩口麵條，格外相得益彰。
程姝的眼眸亮了亮，自己主動伸出筷子，又夾了些豬頭肉拌在麵條裡，吃得臉頰一鼓一鼓，活像只嚐到新滋味的小貓。
這般模樣，令一旁投餵的褚明遠心中生出奇異的滿足感。
褚明遠忽而抬眼，對上自己父親意味深長的笑容，素來沉穩的臉上也不由得發窘。
垂下眼，低頭吃起碗中的麵條。
褚海清再看向程姝時，眼底又多了幾分深意，隨口道：“姝兒，今年開春公社裡的農活肯定繁重，你再忍上一陣子，叔叔會幫你多留意崗位，爭取入夏前把你調到城裡。”
這話剛落地，褚明澤眼睛瞬間亮了，急忙開口：“爸，你怎麼不早點安排程姐姐進城？她哪裡能下地幹農活？” 褚明遠沒有出聲，目光卻落在父親身上，靜靜等著他繼續往下說。
褚海清笑了一聲，緩緩開口：“你以為城裡的崗位是隨便就能拿到的？如今全是一個蘿蔔一個坑，合適的崗位哪裡好找。”
換句話說：找一份拿工資的鐵飯碗不難，但想要一份又輕鬆，又體面的工作，那就不容易了。
桌上的幾個都是幹部子弟，聽了這話紛紛心有同感。就拿他們幾人來說，大都是中學畢業之後就無事可做，整日閒散在家，只能隨便在廠裡掛個頭銜混日子，等著父母給他們尋摸合適的崗位。
像褚明遠這般高中畢業便進廠踏實做技術員，肯沉下心鑽研技術的年輕人，實在少見。
方淑萍忽然笑了笑：“我爸單位前段時間剛安排進來兩名女知青，全是為了躲開鄉下農活，和廠裡子弟結婚，才給安排進來當了臨時工的。說起來，那兩個人也都是上海過來的知青。”
她著重了“上海”兩個字。
一旁的李星星柔聲笑著接茬：“可不是嘛，我聽我母親說，鎮上不少幹部子弟，都特別願意和上海來的女知青處物件。”
“也不知道上海女知青為什麼走哪兒都受歡迎，我們還真是學不會呢。”方淑萍接著說。
這一唱一和，就差指著程姝的鼻尖罵了。
大人們分明聽見，卻都不好開口摻和，孟水蓮卻是幸災樂禍，險些笑出聲來，趕緊端起杯子擋住了笑容。
程姝放下手中筷子，拿出手帕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唇角，好似完全沒聽見。
方淑萍見狀，緊盯著程姝問：“程姝，你也是上海來的。你教教我們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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