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哥，聽你的果然沒錯，這幾天生意真好做。”
“就是啊，我們還從沒一口氣掙到過這麼多錢。”
“還有這牛雜湯，別看我在鎮上上了一年學，還從沒捨得來吃過呢。”
幾個少年說說笑笑，語氣裡都帶著吹捧崇拜之意。
沈長寧半眯著眼睛：“儘管吃，不夠再叫，我請客。”
“夠了夠了，待會咱們吃完了打籃球去！”
正說著，一道陰影突然擋住光線。
“哥幾個吃飯呢？伙食不錯啊，去哪發財了？”
幾個少年抬眸，正對上褚明澤那張寫滿惡意的笑臉。
說笑聲頓時戛然而止。
“褚明澤，大過年的你別找晦氣。” 其中一個穿著打補丁棉襖的少年開口。
“喲，李想。” 褚明澤抬起下巴，“你平時在學校連黑麵窩頭都吃不上，今兒捨得吃牛雜湯？怎麼，偷著把你資本家爺爺的古董拿出來賣了？”
“還是你？你那牛棚裡的父親放出來了？”褚明澤將幾人一一點過，最終目光落在穿著藍布棉襖的少年臉上。
那少年面色平淡，視線自下而上緩緩掃過他的臉龐，明明是仰視的角度，卻讓褚明澤清清楚楚感受到了毫不掩飾的蔑視。
“我們家雖然沒人來送禮，倒也不至於連一碗牛雜湯都喝不上。” 沈長寧開了口。
“你，你說什麼？我爸才不收禮！” 褚明澤怒聲道。
沈長寧還是懶洋洋的：“我又沒說你爸，你急什麼？不過革委會主任家裡天天迎來送往，不少人提著東西登門，這可是所有人都親眼瞧見的。”
沈長寧生了張相當好看的臉，鳳眼薄唇，還是一副尚未長開的少年模樣，個頭卻己經躥得很高，如同一株過早拔節的青竹。
只是他盯著人的時候，眼神冷颼颼的，總讓褚明澤莫名聯想到毒蛇。
“褚明澤，別以為你爸是革委會主任就可以橫著走。這裡可不是學校，沒有老師替你撐腰。”
褚明澤仍是笑，帶著點天真的惡意：“我行得正坐得端，用不著別人替我撐腰。不像某些人，鬼鬼祟祟，跑到黑市上不知道鼓搗什麼，像只見不得光的老鼠。”褚明澤哼了聲，少年氣的臉上透著天真的惡意，“一群黑五類，真是物以類聚……”
“你！”幾個少年聽了，氣得牙關緊咬，可都是敢怒不敢言。
對，他們的成分都有問題，在學校裡就是被排斥的另類，和褚明澤這種出身根正苗紅，父親又是當官的子弟，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。
如果說褚明澤是老師和長輩們眼中的寶貝，那麼他們就是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裡，那些野蠻生長的雜草。
許多孩子壓根就不去上學了，三五成群地在社會上游蕩，成天不是打架鬥毆，就是搞些偷雞摸狗的事來維持生存。更是坐實了社會對他們的偏見。
別看他們在學校外頭硬得很，敢在黑市上混飯吃，打起群架來頭破血流也不怕，可他們卻不敢與褚明澤這樣的幹部子弟硬碰硬，哪怕他現在孤身一人。
這就是現實的悲哀。
只有沈長寧，舔了舔尖尖的虎牙，眼眸又冷又陰沉：“黑五類怎麼了？比你這種捱打了只會哭著去找老師告狀的廢物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