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靜得掉針可聞。
程姝又悄悄扭頭,瞥了沈長庚一眼。
只見他如雕塑般立在那兒,手還維持著遞出衣服的姿勢,彷彿不知道累。
天色暗了,看不清他臉色。
可是程姝莫名覺得,他的臉色很蒼白。
這麼不經罵?那他剛才對自己說的那些,她豈不是要原地斷氣?
程姝的啜泣早就停了,眼淚乾涸在臉上,山風一吹,薄嫩肌膚幹得發疼。她不想哭了,連生氣都提不起勁,只剩下精疲力盡後的麻木。
她抱著膝蓋,坐在楓樹的陰影下,寒意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衣襟,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腕,都起了一層細細的顫慄。
她咬緊牙關,不肯流露出弱勢。
沈長庚卻像是在她身上安了雷達,輕輕的顫慄也未曾逃過他的眼睛。
他再一次拿起外套,遲疑一下,沒有貿然靠近,而是輕輕放在了離程姝幾步遠,一片稍乾淨的草上。
“再凍下去,會生病。”他的嗓音,在寒冷夜色中格外低沉。
程姝瞥了一眼那件外套,睫毛顫了顫,又把臉扭開到一邊去:“凍死算了,反正我是蠢貨,笨蛋。”
“不準這麼說!”沈長庚脫口而出,在對上程姝瞪圓的桃花眼時,又生生忍住,強自緩下聲氣,“你不是。不要這樣說自己。”
“不是你說的嗎?說我去黑市會被騙,會被……”程姝想到那些骯髒事,顫了顫,咬住唇恨恨道,“反正在你看來,我就是一無是處,還賴著你騙吃騙喝的笨蛋……”
“我不是!”沈長庚猛然跨近前,那姿勢彷彿要又要伸手抓她,“我從來沒有那樣想……”
“夠了!我不想聽!”程姝緊緊捂住耳朵,“我一個字都不想聽你說!”
她蜷縮成一團,渾身上下的每一個訊號都寫滿了抗拒。
沈長庚定定看著她,額上青筋首跳,挺拔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瞬。
時間在兩人的僵持中,一點點流逝。
暮色漸漸西合,淡紫色霧靄從天邊聚攏而來。山林的溫度隨著太陽的落幕而徹底消失。
林子裡愈發死寂,溼冷一點點從泥土裡鑽出,程姝的手腳都凍僵了,不斷加劇的寒意,也在一點點消磨她的倔強。
她的呼吸漸漸急促,鼻子一酸,眼眶裡又開始積蓄霧氣。
沈長庚敏銳地捕捉到她呼吸的變化,身嬌肉貴的大小姐,在山地上坐了這樣久,身體也該到極限了。
終於,又一陣山風呼嘯而過,捲起了滿地落葉,也吹亂了程姝烏黑的長髮,讓她猛地打了個哆嗦。
程姝動了。
她碰也沒有碰手邊的那件衣服,而是用凍得發紅的手,扶著樹幹,嘗試著站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