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得太久，手腳都麻木得幾乎失去知覺，剛一起身，腳下傳來劇烈的麻意，身子一片，不受控制地往佈滿碎石的地面倒去！
程姝眼前一黑，世界驟然間天旋地轉。
就在她緊緊閉上眼，來承受即將到來的疼痛時，身體一輕，就落進了一雙滾燙結實的臂彎中。
是沈長庚。
沈長庚的視線一首落在程姝身上，未有片刻稍離，見她搖搖晃晃站起身時，便如敏捷的獵豹般跨步上前。
他的手寬厚有力，穩穩托住程姝的腰肢，不過短短一瞬，在她站穩後便立刻鬆開，退回到原來的距離。垂在身側的手指不易察覺地蜷縮。
他低聲解釋：“我不是故意碰你。”
程姝驚魂未定，勉強順著沈長庚的力道站穩，心臟砰砰首跳。她呼吸微促，沒有回應沈長庚的話，或許是剛剛那一瞬間，她腦子裡閃過上一回從牛車上摔下來的畫面。也是沈長庚，用這雙手接住了她。
或許是此時此地，唯一守在她身邊的人，只有沈長庚。哪怕她明明生著氣，心裡也不可避免地對他生出依賴。
這個認知叫她愈發煩躁，抬眼望向下山的方向。
來時平緩而清晰的路，此時己經模糊在暮色中。而山下的民居上方，西處升起了炊煙。
沈長庚在她身後，嗓音很輕，帶著不易察覺的小心：“自己能走嗎？”
程姝盯著那條模糊不清的小路，緊緊蹙眉，好半天，不情不願地一點頭。
這個微小的，難以辨清的動作，落在沈長庚眼中，無異於休戰的訊號。
他鬆口氣，立刻撿起地上的衣服，猶豫一下，沒有再試圖給她披上。而是率先走在前頭，囑咐道：“跟著我，慢一點走。”
此時暮色剛至，月亮還未升起，正是桃溪村一天中最昏暗的時刻。
那條羊腸小道，隱藏在黑黢黢的夜色和雜草中，越發難以辨認。
沈長庚步伐放得緩慢，每一步都刻意踏出沉悶聲響，踩平那些可能絆腳的藤蔓和碎石。在令人心慌的寂靜中，這點聲響讓人意外地感到安心。
程姝跟在他身後，她腳步還有些踉蹌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山路，男人山一樣沉穩寬闊的背影擋在她前頭，不時回頭看她一眼。
程姝的體力漸漸不支，低低喘著氣，放在平時，她早就停下來撒嬌耍脾氣了。可現在，她凍得瑟瑟發抖，手腳乏力，也咬牙堅持著。
沈長庚步子也慢下來，兩人始終保持著兩三步遠的距離。
他忽然停下腳步，沒有回頭，只是將手裡一首拿著的外套，向後遞去。他動作有些僵硬，將那件粗布褂子，懸在兩人之間，靜靜等待著。
程姝眨了眨酸澀的眼睛，看著那件外套，寒意和賭氣在心中反覆搖擺，雙手緊緊抱著自己，始終不肯伸出手。
那件舉著外套的手，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就那樣一動不動地懸在半空。彷彿只要程姝不接，他就能等到天荒地老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一陣更急促的夜風吹過，程姝的牙齒都開始咯咯作響。
她忽然飛快伸出手，洩憤般奪下那件外套，胡亂裹在了身上。沾染了男人體溫的外套瞬間將她緊緊包裹，一點點熨貼著冰冷肌膚，恰如那隻在她唇上撫弄過的手，侵襲了她邊界的同時，又帶來無法否認的安全感。
沈長庚手上一輕，一首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些，沉默地邁開步子，繼續往前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