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久，程姝先動了，她脫下身上那件過於寬大的外套，遲疑一下，在沈長庚伸手來接時，拋到了他身上。
沈長庚動作一僵，慢慢接住丟在臉上的，染了香氣和體溫的衣服，緊抓在手中。
月光穿破雲層，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，似乎又冷寂幾分。
程姝只作不見，兩人的衣角擦身而過的瞬間。
“程姝。”
沈長庚忽然喊她的名字，聲音不高，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。
程姝瞬間繃緊了身體，倏然轉頭，眼裡充滿了未散的警惕——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小貓，信任一旦被打破，就再也不親人了。
沈長庚唇線緊繃，他沉默地遞過那隻軍綠色的嶄新挎包，動作緩慢而清晰，避免一絲一毫再嚇到她的可能。
“你的包。”他嗓音發緊，目光落在包帶上，沒有與她對視，“拿好。”
程姝早就把包忘到了九霄雲外，她盯著遞到眼前的包，拿著包的手上還帶著那一圈牙印，因為過於用力而指骨發白，牙印處隱隱又滲出血來。
沈長庚也察覺到她的目光，手指又緊了緊，胸中一陣滯澀悶痛。那道疤痕時時刻刻在提醒她，他對她做過多麼卑劣無恥的事。
程姝忽然伸出手，迅速扯過挎包，抱在胸口，隨後連頭也不回，幾乎是小跑著，衝向了那扇院門。
木柵欄“吱呀”一聲，推開了。
程姝的背影消失在那片溫馨的光裡。
她沒有對他說一句話，也沒有回頭。沈長庚站在原地，如同一棵被遺忘的樹，久久佇立在夜色中。
夜風不斷捲起他的衣襬，他慢慢舉起手中的那件外套，猶帶著少女身上微弱的熱度，還有那股清甜的，絲絲縷縷鑽入他鼻尖，罌粟一般叫人上癮。
他的視線，卻落在虎口上的牙印上。他的拇指用力摩挲過傷口，清晰的刺痛感令他微微蹙眉，彷彿看見了大小姐咬住他時，那憤怒而漂亮的眼睛。
……
程姝的晚歸，照例引發了秦川一干人的大驚小怪。她連敷衍都懶得，丟下一句“我不吃飯了”就回到宿舍裡。
眼睛很疼。程姝拿起鏡子，對光照了照，被自己的尊容嚇了一跳。
她皮膚白嫩，眼圈一紅就格外明顯，此時她眼圈紅紅，臉上還殘留著淚痕。還有唇……唇紅得不像話，略微腫起，活像是被咬過。下巴上也有幾點殘留的紅色指痕。
好在院子裡光線昏暗，其他人都沒看清楚。否則……
程姝眼波如水，臉頰又飛起了紅暈，她看著自己的樣子，恨恨地把鏡子丟在被子上。
她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洗漱乾淨，著重拿熱毛巾敷了敷眼睛，塗上潤膚霜，隨後就鑽進了被窩裡。
她累得精疲力盡，可是一閉上眼睛，嘴唇上異樣的觸感就分外明顯。她捂住嘴唇，耳畔又鑽進那道低啞的嗓音。
沈長庚的手，沈長庚的眼睛，沈長庚的嗓音……
沈長庚就是個混蛋！他就應該被抓起來，判他個流氓罪！
程姝又委屈又難受，把被子拉高到臉上，想把自己悶暈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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