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腳步聲,顧青柏見怪不怪地抬眼:“來了?”
“青柏哥……”程展顏未語淚先流,哽咽著撲向他懷裡,“青柏哥,我真的知道錯了……我今天一回來就努力幹活,想要好好表現,彌補我的過錯……可是她們都拿我當空氣,正眼都不看我一眼……為什麼?為什麼姝兒姐就是不肯原諒我……”
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胸脯緊緊貼在顧青柏的胳膊上,隨著抽噎而不斷起伏。
顧青柏抬起的手猶豫半天,還是落在她的背上。
手下的觸感消瘦單薄,聽著她哭得淒涼,心裡卻沒有往常的波瀾,反而升起一絲厭煩。
他沉默著,等程展顏哭聲稍歇,才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:“顏顏,這次你能回來,是大隊上經過多方慎重考慮的結果,你的檔案上還是會有記載,很難消除影響。大夥對你的印象一時難以改變,這也是你應該承擔的後果。你要讓大家重新接納你,只能靠自己的表現,不是靠哭,更不是靠跟程姝作對……”
程展顏早就抬起頭來,滿眼淚花看著他,顧青柏每說一句,她就用力點一下頭,彷彿顧青柏的話對她而言就是聖旨。
這種崇拜的眼神,素來是顧青柏最享受的,他的神情也漸漸柔和下來。
可當他說到程姝的名字時,程展顏的眼裡瞬間浮現一絲怨毒。
雖然只是一閃而過,仍然被顧青柏捕捉到了,他加重語氣:“程姝她以前或許嬌縱,不講理,可到底跟你是堂姐妹。無論如何,你也不應該生出害人的心思。”
“青柏哥…… 我不在乎全世界都誤會我,我只在乎一個人的看法。我真的不是故意害姝兒姐的。是……是沈長庚,大隊長說,是沈長庚拿出的所有證據都指向我,大隊沒辦法,只能關押我給大傢伙一個交代。”
程展顏一邊說,一邊掉淚:“我知道姝兒姐長得漂亮,一來這村裡,好多男人都喜歡圍著她,幫她幹活……聽說那沈長庚常常幫她……”
顧青柏眉頭越皺越緊, 程姝長得漂亮又不是一天兩天,在上海時圍著她的人更多。可她眼裡從來都只有自己一個。
可自從上次摔車以後,程姝對他的態度己經截然不同。反而對那地主家狗崽子沈長庚諸多維護,甚至對秦川都有了好臉色……
程展顏還在絮絮叨叨,往常悅耳的嗓音此時越聽越煩,顧青柏忽然推開她:“別說了!”
他心煩之下,沒收住力氣。
程展顏往後一屁股跌在地上,“哎喲”叫出聲來。
尾椎骨錐心地痛,更讓她無法相信的,是顧青柏居然這樣對待自己。“青柏哥,你……”程展顏咬住唇,眼淚這下是真的湧了出來。
“……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顧青柏忙彎腰,拉起她。
程展顏趁機一頭撲進他懷裡,雙臂死死抱住他不放:“青柏哥我錯了我錯了,你不要生我的氣嗚嗚……”
顧青柏掙脫不得。
院子裡,有男知青踢踢踏踏地出來解手,顧青柏忙拍了拍懷裡的人,壓低嗓音安撫:“好了好了,你先別哭……”
……
第二天清晨,天才矇矇亮。
院子裡漸漸有了動靜,知青們端著水盆,睡眼惺忪地走出宿舍,打水,洗臉,刷牙。
第一個起床的李勝男,看見灶臺升起了煙,走過去一看,是程展顏在燒飯燒水。
看見她,立刻殷勤地站起來:“宿舍長,你要打水嗎?熱水己經燒好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