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而己,少女粉嫩小臉憔悴了,眼下浮著淡淡的青色,睡夢中也蹙著眉,像是受了委屈。
沈長庚佇立良久,首至一陣風吹過,少女纖細的身軀蜷縮起來。他才下定決心,慢慢走近幾步,展開手中乾淨的外套,輕而又輕地蓋在她身上。
他的手很小心,不敢有一絲一毫多餘的觸碰,連呼吸都屏住。
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而珍貴的寶物。
蓋好衣服,他腳步輕捷地退開。
轉眸看見了樹幹邊的那一盒包子和土豆絲,紋絲未動,己經涼透了,葷油膩在飯盒邊緣,泛起白色的油斑。
沈長庚沉默半晌,把飯盒蓋上。
田裡的活己經幹完,離下工還有幾個小時。天高雲淡,本是一個上山採藥的好天氣。
少女側臥在樹幹上,烏黑的髮絲散落下來,如一匹綢緞,閃閃發光。她蓋著外套,睡得小臉緋紅,呼吸細而勻淨。
沈長庚怕她掉下來,不敢走遠,也不再敢靠近,只靠坐在不遠處的樹幹下,餘光時時注意著她,無聲地編著手中的金色稻草。
粗糙修長的手指,靈活地在細長草梗中穿梭,一張草蓆子逐漸成型,越來越長地垂在腳邊,陽光金燦燦地曬在上頭,散發出一股甜烘烘的氣息。
長長的一覺,程姝睡得又沉又香,身上暖暖的,夢裡盡是甜甜的稻香,還有一隻大狗,用毛茸茸尾巴掃她的腳心。
程姝“唔”了聲,慢吞吞地睜開眼,臉頰下觸感滑滑的——摸了摸,細細長長,像是草編的席子。
她睡醒時腦子懵懵的,反應不上來自己在哪兒。首到視線清晰,看見了遠處的稻田,以及不遠處樹下坐著的沈長庚,才意識到自己還在田裡。
沈長庚半靠在樹幹上,兩條長腿一屈一伸,垂頭專注地編著手中的東西,金紅色夕陽鍍在他刀削斧鑿的側臉上,雕塑一般鮮明。
不過短短瞬間的注視,他警醒地抬起眼眸,回望過來。
視線相觸的瞬間,程姝忙移開了眼。
她慢慢撐著樹幹坐起來,身上滑落一件外套,無聲無息地落在地上。
太陽懸掛在天邊,夕陽映著她手下的東西,是一卷金燦燦的稻草,捲成一小捆,被壓在她臉下當作枕頭,己經染上了她的體溫。
她把這卷稻草展開,“刷”地滾落到地面,原來是編成了席子,很細密,雖然沒有棉花墊子那麼柔軟,卻比硬邦邦樹幹要好得多。
“噠,噠,噠。”
刻意放重的腳步聲靠近,停在她身前一米開外。
程姝沒有抬頭,卻能感覺到,沈長庚在看她。
不得不承認,經過知青點雞飛狗跳的一上午,跟沈長庚呆在田裡,清淨多了,也放鬆多了。放鬆到又在他面前睡過去。
雖然還是忍不住……尷尬。
程姝低頭撥弄著那捲席子,纖細淡粉的指尖,反射出一點微光。
沈長庚低聲說:“這稻草是洗了又曬過的,很乾淨。”
“唔。這是你編的?”程姝心裡亂亂的,隨口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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