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頭長桌上，擺著清湯寡水的鹹菜湯，一籃子深褐色的窩窩頭。
眾人勞動了一天，也不挑剔，稀里呼嚕吃著。程姝只捧著一碗鹹菜湯喝——酸酸的，正好解膩。
秦川生病了沒上桌，筐裡就剩了五個窩窩頭。
孫曉玲一雙小眼睛溜溜轉，左看右看，悄悄伸出手——
“啪！”吳曉的筷子頭打在她手背上，“這是程姝的，你吃幾個了？！”
“我……我忘了。”孫曉玲忙縮回手，瑟縮地轉著眼珠子。
吳曉翻個白眼：“你每次一上桌就先搶著拿自己的倆窩頭，你還能忘？你都忘了多少次了？天天多拿別人的，今天程姝一個沒吃，秦川還是病號呢，你好意思多拿嗎你？”
吳曉毫不留情地揭短，把孫曉玲的臉皮都撕了下來，她臉漲得通紅，眼淚“啪嗒”掉了下來。
眾人見怪不怪，各自吃著自己的。
孫曉玲這是慣犯了，她手頭緊，又愛貪小便宜，大傢伙也不富裕，被她佔了幾次便宜以後，都躲著她。
除了以前的程姝。
大小姐人傻錢多，孫曉玲裝裝可憐，獻獻殷勤，就又給糧又給衣服的。
現在程姝不搭理她了，孫曉玲連日常溫飽都成了問題。今天晚上這樣冷，眾人都穿著厚厚的外套和毛衣，她身上只有一件舊罩衫，裡面鼓囊囊穿了三件單衣，還是凍得拱肩縮背。
看上去好不可憐。
程展顏忽然開口：“其實姝兒姐又不餓，窩頭剩著也是浪費。”
桌上氣氛瞬間安靜了一瞬。
她這話有意思。程姝不餓？她是在外頭吃過了？誰給的？
眾人的心思不由自主地轉起來。
李靜順杆子往上爬，冷笑：“是啊 ，人家天天打野食，什麼好吃的沒有，犯得著跟咱們搶這破窩頭嗎？”
李勝男皺眉，吳曉拍下筷子。
“閉嘴！”一聲怒喝。
眾人始料未及，看向了開口的……顧青柏？
顧青柏臉色鐵青，冷冰冰的視線掠過程展顏，停在李靜臉上：“愛吃吃，不吃滾下去，別再讓我聽見你說這些。”
他是對著李靜說的，可程展顏心裡卻猛然一跳。她不安地偷偷瞥著顧青柏的臉色，油燈昏暗，他臉上的表情也明滅不定，難以捉摸。
當著眾人的面，顧青柏這些話無異於是個響亮的耳光，抽在李靜的臉上。
她細窄的臉漲得通紅，僵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
其他人見氣氛尷尬，個個都埋頭狂吃，不敢作聲。
顧青柏緩了緩臉色 ，拿了個窩頭，遞給程姝：“不用管她們互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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