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伯伯，您就給我們一點兒稻草吧。”
她嗓音嬌嬌的，一張臉漂亮得賽過春日枝頭的桃花。這時被風颳得紅撲撲，一雙大眼睛還期待地看著他。
比他家五歲的小孫女還招人疼。
老楊頭鐵打的心腸也化成水了，皺眉想了想，終於鬆口：“……算了。自己去邊角撿，那些碎的，亂的攏一攏，抱點回去。垛子上規整好的可不能動啊！”
“哎！謝謝楊伯伯！”幾個姑娘脆生生地鞠了一躬。
李靜和孫曉玲迫不及待，搶先拿到竹靶子，摟起邊角上那些鬆散的稻草。李勝男三個，只能彎腰撿地上掉落的一些稻草，程姝幫忙撐開袋子，三人費勁吧啦撿了半天，袋子裡輕飄飄，只有小半兜零碎。
“這做個枕頭都不夠呢。”程姝往兜裡一瞧，耷拉著腦袋說。
老楊頭叼著旱菸杆，“咳咳”了兩聲，眯著眼笑：“小姑娘，嫌棄這些稻草，自己打穀場上撿去。”
程姝遭到嘲笑，不服氣地說：“打穀場上髒死了，我才不去。這明明有曬好的稻草，憑什麼不給我們？”
老頭兒鼻子裡噴出兩道煙：“都說了，這稻草也是集體的財產！讓你們撿己經是開後門兒了。”
“我們可是來支援下鄉的知識青年！”程姝一手插腰，“公社應該愛護我們！讓我們住破宿舍就算了，連點稻草都捨不得麼？”
小姑娘說話甜聲脆嗓，人又漂亮。老楊頭拿她當電影看，笑呵呵的：“跟我說也沒用。趕緊撿吧，一會兒給別人撿光了，你可別哭！”
他這麼一說，程姝忙轉頭看。
只見李勝男從磨盤邊爬到一個垛子上，伸長胳膊扒拉，垛子邊上掉下些稻草。吳曉在下頭伸手去接，一草耙子伸過來，“嗖”地摟走了。再一伸手，又被摟走。
李靜得意洋洋瞥了她一眼，彎腰把稻草扒拉到自己那一堆裡去。
吳曉氣得頭冒青煙，挽起袖子就要衝上去：“你幹什麼！”
院子外，卻忽然走進幾個推著車，扛著麻袋的農民。
為首的個子極高，左肩上巨大的麻袋擋住了臉，粗布外套系在腰間，背心外裸露的小麥色肌肉充血隆起，泛著汗水的光澤。
“呵！好小子！”老楊頭拿下旱菸杆，眯眼喝了聲彩，“這得有一百八十斤了吧？”
那人沒吭聲，走到第一個稻草垛前的秤旁，穩穩卸下麻袋，放在秤上。
秤砣升起，不多不少，正兩百斤。
那人終於抬手，抹掉高挺鼻樑上滾動的汗水。側過頭，一雙深而黑的眼睛望向了程姝。
程姝也正看著他，陽光裡，一張臉美得失真。她抿了抿唇，扭開臉去，似乎不認識他。
“行，挨個過秤，抬進穀倉裡去吧。”老楊頭起身，走過來例行掃了眼秤砣，就擺擺手，等著後面車上的稻子過秤。
沈長庚垂眸，再次扛起那一袋稻子。他抬手時背心下襬掀起，發力的腹肌緊繃出八塊輪廓，凸起幾道青筋，肆意滾動的汗水如塗了層薄油。
經過程姝時，一股稻穀，泥土，混合著年輕男人汗水的氣息撲面而來，並不難聞，只是荷爾蒙的味道過於強烈，燻得程姝有些腿軟。
幾個女生的視線也都追著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，首到他消失在穀倉門口。
而其餘幾個搬稻子的村裡年輕人，眼睛全黏在了程姝的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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