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海忽地放下碗，下意識挺了挺弓了多年的脊背。隨後忽然伸出雙手，握住程姝的手，鄭重地上下搖了搖：“小程同志……小程同志啊！沒想到你小小年紀，能有這番見地！你……真是太讓我感動了。簡首是我的知音！”
他忽然哽住，頓了頓，又說：“聽你說完，我心裡亮堂多了。你說得對，國家需要人才，我這點兒學問，遲早能為國家，為人民做點實實在在的事！”
“……”程姝原本只想在林海這裡刷點好感，卻沒想到，能聽到這樣的肺腑之言。
只因幾句不合時宜的言論，就被貼上右傾的標籤，被打倒，被分配到牛棚受盡苦楚。所思所想，卻仍是為國為民。
程姝倒真有些感動了。
她用力回握住林海蒼老枯槁的手，真摯道：“要相信黨！相信國家！”
“小程……”
“林老師……”
沈長庚大步走過來，黑著臉扯開了兩人交握的手。
程姝還想說什麼，他面無表情地提醒：“你的豆乾。”
她定睛一看，碗裡空空如也，趙易修正往嘴裡塞最後一塊豆乾。
對上程姝瞪圓的眼睛，他用力抻首脖子嚥了下去，腆著臉笑：“我擔心豆乾涼了滋味不好，替你嚐嚐……”
程姝回頭看沈長庚。
在她小臉垮下來之前，沈長庚就說：“鍋裡還有，給你撈。”
鑑於趙老頭的嘴饞，程姝決定轉移所有滷豆乾。
任由趙易修在旁邊吹鬍子瞪眼，還指天發誓，她也絕不留下豆乾在磨坊過夜！
沈長庚拿了個飯盒，一塊塊夾起豆乾放進去。他一次做了西十塊豆乾，被偷吃了幾塊，幾人又吃了有十來塊，現在還剩個十二塊。
“都裝走，一塊兒都不留！”程姝指揮著沈長庚，“滷湯也要。”
沈長庚依言，又裝了點半盒滷湯，拿網兜仔細包好，自己提在手裡。
兩人收拾了一番，手牽手，慢悠悠下山去了。
拐過路口，程姝的背影消失不見了，趙易修便拉開嗓子怒罵：“這丫頭真護食！還有沈長庚這小子！重色輕友！”
“別罵了，”林海慢悠悠推了下眼鏡：“您看看那鍋裡。”
趙易修疑惑，當真拿起筷子，往翻滾的滷湯裡翻翻，裡頭還留著七八塊豆乾呢。
林海又指向院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。
一根根粗細均勻，碼放整齊，連掉在地上的碎屑都打掃乾淨，如同沈長庚一貫的作風。
沸騰的霧氣撲在臉上，趙易修渾濁的老眼也有些模糊了，哼了聲：“算這小兩口有心。”
林海抽了幾根柴，添進火盆裡，手裡拿著不知從哪翻出的半瓶地瓜燒，笑呵呵道：“咱們今晚好好喝一盅？”
“我就知道你小子藏酒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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