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易修：“……”
沈長庚趁著天色未完全黑，起身去院子裡，拿起斧頭劈柴。
磨坊在半山坳上，格外溼冷，兩位老師住在牛棚裡，夜裡不烤火的話根本沒辦法入睡。
眼看著沈長庚走了，林海又抱著碗躲去一邊，趙易修厚著臉皮湊到程姝面前。
豎起一根手指：“一塊，再給我一塊。”
“不給。你喊我外號了。”程姝又咬下一口豆乾，傲慢地瞥他。
豆乾口感柔韌紮實，久煮不散，十分耐嚼。程姝慢慢地咀嚼著，滿嘴香氣。
趙易修喉嚨裡的饞蟲都要鑽出來了，他橫下心：“一塊兒豆乾，換一個美容駐顏的秘方！看你皮膚嬌嫩，可經不起桃溪村的朔風啊。”
程姝眼波一閃，頗有幾分心動。
趙易修見狀，趕緊加碼：“兩個！外敷內服都有！這可是當年王府格格都用過的方子，保管你膚若凝脂，美貌永駐……或者你想學針灸？我的針灸可是一絕……”
“唔。”程姝一隻手托住下巴，淡粉色指尖點了點臉頰，“我想學……”
趙易修緊盯著她：“想學什麼？”
程姝濃密長睫一閃， 目光似有若無掠過邊上的林海，改口說：“我想要潤唇膏，給我做一個。”
“行！這個簡單！”趙易修滿口答應。
程姝這才拿起筷子，夾起一塊醬色的顫巍巍的豆腐乾放在趙易修碗裡。
趙易修喜得趕緊捏起來往嘴裡放。
“小程……”林海忽然恢復了聽力，捧著碗訕笑著湊過來。
“去去去！你這老小子又不會做唇脂！”趙易修揮手趕他，還向程姝進讒言，“你別分給他，這老小子除了滿肚子學問，幹啥啥不行，吃啥啥沒夠！昨晚就偷吃了一塊豆腐！”
林海推了推眼鏡，倒也不生氣，捧著空碗嘆道：“我這滿肚子墨水，如今除了寫寫標語，也就幫村裡看看賬本了。百無一用是書生啊。”
“虛負凌雲萬丈才，一生襟抱未曾開。”少女清澈嗓音悠悠響起，如珠玉相擊，滾入夜色中。
這詩句沉鬱頓挫，卻因她的自信鬆弛，少了悲慼，頗有幾分灑脫之感。
林海的手頓在半空，趙易修揉了揉眼睛，有些不敢相信，剛才那句詩是出自程姝之口。
沈長庚也停住劈柴的動作，望向了程姝秀美如畫的側臉。
心中某塊沉寂的地方，忽地燙了一下。
趙易修捋了捋鬍子，渾濁眼眸裡精光閃動：“你才多大年紀，也懂得凌雲萬丈才？老頭子我都快忘了這舊詩了……”
“小時候聽我外公念過。”程姝倒也沒撒謊，施施然捧起茶水抿了一口。
她組織了一下語言，才接著說，“林老師如今是寶刀藏匣。我相信，國家在建設發展，最欠缺的就是人才。遲早有一天，您能一展凌雲志。”
夜風拂過，火盆裡的柴火“啪”地炸開脆響，這番話藏在風中，無聲無息地鑽入了沈長庚的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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