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慢慢坐首了身子，放下手，搭在榆木桌沿上。
昏黃的燈光流淌在那雙手上，粉白細長，指甲修剪得圓潤，泛起淡粉色珠光，與她鬢邊那枚珍珠髮卡交相輝映。
此時，十指互相交握，關節處泛起一點淡粉。
程姝垂下眼眸，盯著自己的手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這些天，她看見了秦川看完書後神采奕奕的眼睛，也看見了吳曉她們捧著書如痴如醉的樣子。
這些書，像是為知青們打開了一扇窗。
她們擠在視窗，拼命地呼吸著新鮮空氣，窺探著原本就應該屬於她們的世界。
可書是她帶回來的，她完全沒想過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。
“程姝。”
一片沉默中，顧青柏率先開口，目光復雜，帶著三分擔憂三分別扭：“書是你的。一切由你決定。不過秦川有句話說得對，”
他亦是抬眸掃向眾人，沉下嗓音：“誰敢告密，我饒不了他。”
程姝抬眸看向他，微微偏著頭。
她臉頰豐潤，透著一點少女的天真懵懂，像是沒跟上大傢伙的想法。
又像是單純地在害怕。
“程姝。”李勝男看著她，目光裡浮現出內疚之色，“是我們不好。心裡藏不住事，給你惹麻煩了。”
吳曉跟著點頭，紅著眼睛小聲說：“對不起程姝，是我沒管住自己的嘴……”
“好啦。”程姝打斷她的話，尾音微揚，帶著大小姐慣有的驕矜，“你那嘴都惹多少次禍了，長記性了嗎？”
吳曉噎住了，臉紅脖子粗地看著她。
程姝看著她吃癟的樣子，唇角卻忍不住彎了彎。
“我看， 所有人都把書交回來，統一還給姝兒，或者……”秦川看著手邊那本《基督山伯爵》，狠狠心，“燒掉。”
他說完，自己的眼圈都紅了。
“笨蛋，”程姝蹙眉，“我又沒說不讓你們看。”
秦川眼睛一亮。
吳曉也急忙抬頭：“真的？程姝，這一次我向毛主席保證，我一定……”
“慢著——”程姝豎起一根手指。
孫曉玲一把捂住了吳曉的嘴。
其他人也紛紛首起背，洗耳恭聽大小姐的訓話。
程姝清了清嗓子，煞有介事道：“書可以給你們看，但是得約法三章。第一，不準把書帶出知青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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