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日冷清的磨坊突然成了香餑餑。
大清早，太陽還沒爬到柿子樹的樹梢，磨坊門口就排起了長隊，鬧鬨鬨的。
村民們扛著一袋袋糧食，女人揹著簍子，半大孩子在磨坊外跑來跑去，笑鬧聲驚得幾隻麻雀撲簌簌飛上枝頭。
磨坊裡頭己是熱火朝天。
不大的院子裡擠滿了人。
“她嫂子，你也來磨糯米粉？這是要做年糕啊？日子可真紅火！”
“這不孩子饞嗎？統共這麼點兒糯米。幸虧是公社的磨坊，放在以前人家都不肯磨。”
“這磨坊打理得不錯啊。牛棚的窗戶都修好了，臭老九住得還挺好！”
村裡人沒有別的娛樂，就愛窺探一些別人都不知道的隱秘事，好做談資。
半山上的這座磨坊，一年也就磨糧食的時候來上兩回。自從住進幾個右派，孩子們打豬草都不會往這兒來。
在人們的印象裡，這兒一向潮溼陰冷，臭氣熏天。沒想到今兒一瞧，居然打理得十分整齊乾淨。
有人就想往後頭的牛棚裡走，看看兩個臭老九住的地方是什麼樣兒。
“舂米在這邊。”冷冷的嗓音落下，將幾人的腳步釘在原地。
那人訕訕回頭：“咳咳，這不是想去看看牲口棚嗎？”
沈長庚站在石臼旁，沒理會他，繼續舂米。
他只穿著一件貼身的粗布褂子，袖子挽到手肘處，麥色精壯的胳膊抓著木杵，青筋明顯。
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，流過鎖骨，沒入領口，又沿著脊背一路滾下去，把褂子洇出一片深色。
沉重的木杵舉過頭頂，砸下去，“咚”地一聲悶響。
抬手時衣襬往上扯，露出腰間一條黃棕色牛皮帶，緊緊勒著勁窄的腰肢，越發顯出一雙長腿矯健有力。
不少男人都忍不住打量他，在心裡暗暗拿自己跟他作對比。這樣的身板和肌肉，是每一個男人心中都夢寐以求的。
更別提旁邊的女人們，不少拿眼睛往他寬寬的肩膀和胳膊上溜的。還有那一截勁窄有力的腰，在衣襬下若隱若現。
磨坊裡。
被養得油光水滑的騾子結束了清閒的好時光，套上韁繩拉磨。它眼睛上蒙了塊布，只能一圈又一圈悶頭往前走，一邊走一邊打著響鼻，罵得很髒。
磨坊裡悶熱非常，粉塵西起，一走進去就嗆得人睜不開眼睛。
林海和趙易修一個往磨眼裡添米加麥子，一個拿著小掃帚掃麵粉。
林海的眼鏡不斷被粉塵蒙上，看不清楚，手一抖，一小撮麵粉就撒在了地上。他一邊扶著不斷往下滑的眼鏡，一邊慌忙用手去接。
趙易修年紀大了腿腳不便。兩人都有些手忙腳亂。
平時在磨坊裡趾高氣揚的趙易修此時低著頭，用手捧起地上的麵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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