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坊裡，一道道光束從高處的小窗照射進來，映出飛揚如金粉的粉塵。
趙易修和林海兩個人都是滿頭滿身的灰，像從麵粉裡撈出來的一般。一個坐在稻草堆上，一個呆呆靠在磨旁，顯然都累得不輕。
“兩位老師，去洗把臉歇歇吧，剩下的我來。”
沈長庚把騾子的韁繩和套子卸下，牽到牲口棚裡，添了草料和豆餅。再返身回到磨坊，將剩下的小半袋蕎麥磨完，又把麥麩收拾好。
忙完這些，他才回到院子裡。
林海己經捅開火，把熱好的午飯端了出來。這些天磨坊人多眼雜，他們只能湊合著吃些粗麵饅頭和熬白菜。沈長庚從自己帶來的簍子裡拿出一碗用肥肉燉好的豆乾，算是添些油水。
要是放在平時，趙易修和林海早就搶了起來。可今天他們的胃口顯然都不佳。沈長庚也不是話多的，一頓飯吃得寂靜無聲。
“要是程丫頭在……”趙易修忽然開口。
沈長庚夾菜的手頓了頓。
“是啊，這些天小程沒來，連小牛都沒精神了。”林海也跟著說。
沒了程姝嬌聲嬌氣的說笑聲，小院陡然寂寞了。平日裡，哪怕她只是懶洋洋坐在院子裡曬太陽，周遭的空氣也是鮮活的。
“這些天磨坊人多眼雜，我沒讓她過來。”沈長庚把最後一塊窩頭丟進口中，起身收拾碗盤。
“我來就行。”林海連忙攔他，“這些天你把我們倆的活都幹了大半，怎麼還能讓你幹這個。”
沈長庚沒有堅持，漱了漱口，轉身進了磨坊。
林海收拾了碗碟，用水沖洗乾淨，一一放好。
趙易修一首坐在凳子上，花白蓬亂的頭髮沾滿了麵粉灰塵，無風自動，看起來有幾分蕭瑟。
林海走過去，靜靜陪他站了一會。
“咱們加把勁幹活吧。小沈這麼拼了命地幹，是想擠出點時間去見小程呢。”
趙易修抹了把臉，沒說話，深吸口氣站了起來。
沈長庚從磨坊裡走出來，手裡提著幾小袋麵粉。
“趙老，林老師，這幾袋糧是村東頭那幾家的，勞煩您倆送過去。”他把袋子放進揹簍裡，“順路在地裡挖點薺菜回來，今晚包薺菜餃子。”
林海嘴唇動了動，沉默地接過那幾袋糧。
他明白沈長庚的意思，是瞧著他們倆在磨坊受氣，想辦法將他們打發出去。散散心也好，避開這些人也好。
“我們走了，你一個人？”趙易修遲疑地問。
“村裡人都磨得差不多了，我心裡有數。剩下的活不多。”沈長庚把一張寫著人名的紙遞給他，“這幾家您都認識。”
林海看過，都是些年紀大，腿腳不方便的。他不再說什麼，跟趙易修一道提著簍子，緩緩走出了磨坊。
趙易修回頭看了一眼。
沈長庚己經重新舉起木杵，開始舂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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