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招，是讓你伸出手，去拿你想要的東西。”程姝的聲音清澈堅定，滾落在陽光裡。
招弟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叫招弟又怎麼樣？”程姝唇瓣輕彎，“你不是想上學嗎？挖土豆，拆毛衣，一點點攢夠錢。不都是你用自己的雙手招來的？”
招弟愣愣看著程姝。
那雙過分美豔的眉眼裡，盛著冰雪般的澄淨。彷彿只是看著她，就能獲得無限的勇氣。
她的手慢慢攥緊了，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程姝笑了聲，帶著香氣的手在她頭頂摸了一下。招弟臉頰微紅，低下頭去，繼續一筆一畫地寫著“招”字。
首到寫了滿滿半頁紙，招弟才抬起頭來，長舒口氣。
紙上密密麻麻的“招弟”二字，從最開始的歪扭模糊，到最後幾行的整齊，彷彿見證了招弟的掃盲過程。
程姝幾個接過本子，傳看了一遍，都笑了：“招弟進步真快。”
“哪兒像是剛學的，比我的字寫得都好。”
“前面的真難看。”招弟自己都笑了，接過本子，拿起橡皮要擦掉最前面的幾行。
“別擦。”李勝男按住她的手。
“留著幹嘛？多難看。”招弟不解地抬頭，“擦了還能多寫幾遍呢！”
“留著才好做對比，等你以後上了學，想要偷懶懈怠的時候，就回頭看看這一頁，想想今天的心情。”
招弟聞言，看著那幾行歪扭的字跡，放下了橡皮。
她重新拿起鉛筆，接在空白的地方，繼續寫起來。這一次，她速度放得很慢，每一筆都認認真真，力圖寫出像勝男姐那麼工整漂亮的字來。
李勝男拿了件毛衣放在膝上，一邊拆一邊盯著她握筆的姿勢，不時指出：“這一劃太長了。”
“握筆放鬆點，不要寫太用力。”
“對，這個字很好。”
孫曉玲挑了件羊毛衣慢慢地拆，這件破洞開線的地方多，拆一段就會斷開。她有耐性，一邊拆一邊將斷線的地方纏到木棍上，從頭開始繞。
吳曉負責纏毛線團。程姝坐在她對面，雙手撐著一團毛線，鬆鬆的深藍色毛線從她雪白指尖一圈圈滑落，像是溫柔的海水。
陽光落在她臉上，將白皙的小臉映得透亮。捲翹長睫在臉頰落下兩片扇形的小小陰影，軟紅唇瓣輕輕抿著。
她穿著那件淺色開司米外套，天藍色針織衫嚴嚴實實裹著脖頸，靜靜坐在那兒，只有手指偶爾動一下，將毛線往外送。
整個人都懶洋洋的，像只臥在蒲團上曬太陽打盹的貓。
“她睡著了？”孫曉玲用氣聲問。
“肯定睡著了。”吳曉撿起她垂在肩上的柔軟髮絲，輕輕在她臉頰撓了撓。
“討厭……”程姝哼唧了聲，睫毛顫動起來，“我沒睡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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