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長庚敲了第三遍門。
屋內仍然沒有回應。
院子外的風搖晃著桂花樹葉子，細碎聲如風鈴，又似淅瀝水聲。等他側耳細聽時，又停歇了。
他沉下嗓音：“我進來了。”
木門沉重地 “吱呀” 一聲，緩緩推開。明黃陽光隨著門扉開啟傾瀉在光滑的青磚石地面，將水跡映出點點光斑。
也落在地上那隻木桶上。
那件屬於男人的白襯衫正浸泡在水中，皺巴巴地一團。程姝就蹲在旁邊，她換了件粉色毛衣，領口大了些，因蹲著的姿勢而露出白玉似的鎖骨，盈盈盛了一泓光。
她蹲在凳子邊，攥著一團灰撲撲滴水的抹布，笨拙地在凳子上擦拭。
沈長庚瞳孔緊縮了一下。
在他反應過來之前，己大步跨了過去，一把將人從地上拎起來：“你在做什麼？”
“我……” 程姝被嚇了一跳，手裡的抹布 “啪嗒” 掉在地上，濺起幾點水花，眼裡也迅速泛起了水意。
沈長庚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不對，深深吸口氣，垂眸看著她纖細的雙手。
這雙手從未乾過重活，十指纖纖，細膩無瑕，此時因長時間浸在冷水裡而通紅，手背上還沾著沒消的泡沫。握在手裡冷得像冰。
餘光掃過桶裡的襯衫，心口發堵：“我說過，衣服我會洗。”
“…… 凳子也弄髒了。” 程姝垂下溼漉漉睫毛，不肯看他，嗓音低得幾不可聞。
她臉頰緋紅，眼皮和耳垂也紅了。彷彿是熟透了的桃子尖，散發出一股誘人的香氣。
沈長庚沒有再說什麼，撿起抹布蓋在凳子上。又出去重新打了一盆乾淨的熱水，一點點兌入冷水，自己伸手試過溫度，才拉著程姝的手試探著放入。
“燙嗎？”
見她搖頭，才放心地抓著纖細的十指完全浸入熱水中。停了會兒，撩起熱水一點點擦洗凍得通紅的手腕。
凍僵的指尖瀰漫開刺痛，全身的寒意逐漸消弭，程姝漸漸舒展了眉頭。
空氣裡充斥著蜂花皂的香氣和她身上獨有的甜香，還有一絲似有若無的血腥味。
“以後不要再碰冷水。弄髒就弄髒了，我會洗。” 沈長庚嗓音沉沉，帶著一絲不悅的氣息。
“可是……” 程姝欲言又止，從睫毛下洩漏一點目光，咕噥著，“很奇怪。”
“你說過，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。” 沈長庚拿起香皂，打在自己手心，再撈出那隻漂亮的小手一點點塗抹上去，連指縫都沒有放過，“不奇怪。”
“唔……” 程姝愣了愣，抬起眼似懂非懂地看著他。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可沈長庚垂眸搓洗著她的手，神態平淡自然：“右手。”
程姝乖乖抬起右手，也就把那點疑惑全然忘到了腦後。
等把兩隻小手都洗乾淨，他拿了乾淨的毛巾，裹著手一點點擦乾水分，看著兩隻白裡透粉的小手，壓在心口的鬱氣才終於鬆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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